一个下午,酒坛酒杯散落一地,凌浩脸颊脖子通红,醉倒在酒桌上,嘴上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仙子,我还能喝……”
赵夕池滴酒未沾,清清爽爽地站起身,倒真如他口中的仙子一般。
方才凌浩被赵夕池套话,傻得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可惜他是家中幼子,自小被娇惯长大,唯一被家里耳提面命的只有读书,因此被养得有些纯真,不太清楚凌不悔的事情,而赵夕池对他的祖宗们没什么兴趣。
赵夕池诓骗了一个纯情少男的心,半点没有心虚,凌浩还以为有戏,同她约着改日相见。
赵夕池关上包间的门准备回府,路过大堂时看见沈听祁正在打算盘,他奇道:“你刚刚不是走了吗?”
“又回来给你送了个大单,二楼最右侧的房间。”
沈听祁想起来方才有个人点了许多昂贵的酒,也没问是谁,连忙朝赵夕池拱手:“够意思。”
赵夕池一扬眉:“送我一坛酒展示一下你的谢意。”
“好说好说。”沈听祁摆手让店小二给她拿了坛招牌酒。
赵夕池满意地拎着酒离开了。
回到王府。
刚踏进院门,兰心迎上前来,神色担忧:“姑娘,王爷让你回来去找他。”
赵夕池一愣,问:“他瞧着如何?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什么不对劲,就是好像忘了早上的事情,问我你们说了什么。”
这是恢复正常了,还忘了早上发生的事情。
这个结论在赵夕池脑海中过了一圈,她大喜,暗道竟有这种好事。
方才还在苦恼摄政王清醒之后,她要如何糊弄过去,眼下这是比饿了来馒头,困了遇枕头还巧。
她高兴地对兰心点头:“好说好说,我等会儿便去找他。”
兰心不懂她心中所想,见她兴冲冲的,拉住她小声劝阻她收敛懂礼节些,生怕她再惹恼了王爷。
赵夕池连连摆手:“那是自然,我有数。”
她换了身衣裳就去找李朝风。
天色将晚,赵夕池所过之处陆续点起灯笼。
赵夕池来到摄政王的院子,静安在门外候着,瞧见她,让她稍等片刻,转身进门禀报。
门没关实,室内的苦药味伴着吴大夫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出来。
“再这样下去,王爷另请高明吧,老朽治不了你。”
李朝风清浅的声音此时有些哑,他低声答道:“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
“有数有数,哪回不是说有数,上回中毒快死了也说有数,到时候躺棺材板了你也要说有数。”吴大夫臭着脸收拾药箱。
李朝风神情无奈,没有再同他争执。静安趁机凑到身侧李朝风,小声禀报:“王爷,柳姑娘来了。”
吴大夫把药箱合上,又来了脾气:“人家小姑娘身体比你们几个大男人康健多了。”
李朝风:……
吴大夫挤兑完李朝风,看到他说不出话来,才满意地拂袖离开,药童背着药箱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赵夕池同吴大夫打了个照面,尴尬一笑。
吴大夫轻哼一声,与她擦肩而过。
他不待见李朝风,也不见得有多待见赵夕池,一个浑身是病装没病,一个半点病没有整日装病,蛇鼠一窝,谁也没强过谁。
不过一会儿,静安就出来请赵夕池进去。
一进门,苦涩的味道愈发浓郁,像是一盅熬得沸腾的中药,开了盖,扑面而来。
室内昏暗,李朝风正垂眸穿外衫,脸色有些苍白,应当是方才给伤口换了药。听见声响,他抬眼望过来,正对上赵夕池的视线。
应当是为了吴大夫换药方便,在李朝风身侧点了个红烛。
此时他抬头望过来,昏黄的光影将他侧脸切割,半明半暗,一只眼睛沐浴在橘黄的烛光中,一只眼睛隐藏在阴影处。他面无表情,眼神如一滩死水般平静无波,像在看她,又没将她看进眼里。
赵夕池莫名想到他今早眼睛红红,泪水潸然落下的模样,觉得他还是那样更讨人喜欢。
赵夕池清了清脑海中的念头,低眉顺眼地行礼。
烛光将她一同笼罩,影子拉得很长,随她恭敬弯腰。
“起来吧。”李朝风的声音有些低哑。
赵夕池起身站着,有些出神。
没人说话,室内陷入寂静。
李朝风穿好外衫,缓步来到赵夕池面前,垂眸看她:“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