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间,他以为是穿越千年古刹而来的妖鬼,
听到他的祈愿,来与他做灵魂交易。
赵夕池回来时看见他眸光都涣散了,还以为他中毒已深,人要归西,她拍了一下李朝风的脑袋:“喂,清醒点。”
李朝风被她那么一拍,眼前从妖鬼变成索命刺客,他猛地喘了口气,眼前清明许多,垂眸注视赵夕池动作。
赵夕池把灯烛放在地上,她微微倾身,额前因打斗而凌乱的碎发擦过李朝风的脸颊,引起李朝风一阵战栗,但她无知无觉,凑近李朝风专心观察他的伤势。烛火照亮她白皙脖颈处的鲜血,方才杀人时溅到的,血迹未干,竟显出几分艳丽,动作间比墨还黑的马尾洒落下来,更像艳鬼七分。
李朝风手臂上插了只箭,暗红的血迹渗出来,确实为中毒的迹象。
赵夕池皱眉撕去他半臂的衣袍,上次她留下来的刀伤还没好全,缠着绷带,绷带下一点就是箭矢。
没了衣物的阻挡,流出来的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颜色越来越深了。
赵夕池皱眉去看李朝风,正好对上他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神,见她看过来,又将视线偏开。
赵夕池对他在想什么没兴趣,看到他唇色发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伸手,手背抵上他的额头。
李朝风没料到她的举动,眼睛微微睁大,惊愕地看着她。
赵夕池却已经垂下眼,手搭上他的手腕,像是把脉。
不一会儿,赵夕池叹了口气,
她这样子实在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就在李朝风猜测自己是不是性命垂危命不久矣时,她开了口:
“怕疼吗?”
李朝风闻言有些怔愣,没料到她会问自己这种话,压低的声音在寂静寒冷的夜里竟然显出几分温柔。他凝视着赵夕池霜雪一般泛着冷意的眼眸,好半晌才摇头。
赵夕池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手心很热,很利落地把箭拔了出来,箭矢落在地上,发出铮然之声,整个过程快到仿佛只是弹指之间。
她松开手,李朝风掀开眼皮,却没注意自己的伤势,反而睁着眼睛定定地注视着赵夕池。
赵夕池在他身上挑了个衣摆,两手一扯,用撕下来的布条绑在伤口上方,同时从身上摸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黑色的小药丸出来,左手抬起李朝风的下巴:
“张嘴。”
见他愣愣的没有反应,左手往上一寸,捏住他的脸使了点劲儿,他的嘴巴随之张成圆形,赵夕池把小药丸丢了进去。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开,李朝风却越发恍惚了。
他是在做梦吗?他想。
赵夕池低头小心地把瓷瓶收好,然后抬头叮嘱他:“这个不是解药,只能压制毒性一时,恢复力气赶紧去找大夫。”
她其实不曾正经学过医术,细究起来也不算会医术,只是柳微澜病重多年,求医问药,她耳濡目染之下学了点皮毛,再加上谷主给的一瓶百无禁忌的药丸,就这样陪她在江湖过了许多年。
说完她环顾四周,刺客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四下寂静,唯有外头风雪又至的声音。
赵夕池叹气:“你们府上的护卫怎么如此废物。”
王爷废物,府上家将也废物,偌大王府到底怎么存活至今的。
但是赵夕池只是感慨一句,并不准备同他探讨如何才能不废物的事情,她今夜有些心累,想回去休息了。
赵夕池捡起自己的刀,见上面的鲜血还在往下滴,瞥见李朝风的白衣干净,又拎了他的衣摆擦了擦,然后想转身离开。
她的左手忽然被牵住。
赵夕池回头,看见一只骨节分明、如玉白皙的手拉住了自己。李朝风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轻飘飘的,仿佛她轻轻把手一抬,就能挣开他。
不过她没有抬手,只是垂眸,视线落在李朝风苍白的脸上,看他想干什么。
李朝风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只是突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桓了许久,直到此刻突然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以至于这一刻直接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发现自己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像是要跳出胸膛,手也止不住地颤抖,之前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
赵夕池同他静静地对视,室内寂静得吓人。
她思索半晌,想起之前打探摄政王的时候,曾去过茶楼,里边的文人墨客一提到他顿时面红耳赤,滔滔不绝,仿佛他恶贯满盈,罄竹难书,就是死也得下十八层地狱赎罪。
她回忆着他们的话,道:“或许是摄政王大奸臣,人人得而诛之?”
声音混在空中,带来一片刺骨寒意。
李朝风却像被她的话烫到一样,陡然松开了手,垂眸喃喃:“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他好像一瞬间坠入冰窟里,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原以为最差就是给柳扬报仇之类的,没想到是这样,没想到他忘了自己在外的名声。
赵夕池不明白他在什么意思,失了神一样,不明白,懒得搞明白,见他松手就轻飘飘离开了。
等到她疲惫地躺在床上,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审问李朝风还没什么结果,但是她已经累了,一切都等明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