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柳珍珠照常吃喝睡,顺带听兰心讲王府八卦。
经过这些日子,两人逐渐熟悉,兰心也没有那么胆小了,知道柳珍珠脾气不错,也没什么规矩,兰心渐渐显露出她除了胆怯之外的性子——心细,善良,在王府人缘不错。
有一日柳珍珠醒得早,看见兰心和一个同她差不多的小侍女说话,柳珍珠本想等她说完问她点事情。谁知两人说了好一会儿,那个侍女离开了,她正准备过去,结果看见又来一个侍女,她就等着,等着,数了一下,这一早上,已经有三个小侍女找她说小话,一个膳房做事大娘给她送吃的,一个姐姐给她送绣花,一个小哥来送花。
等兰心完全和他们聊完,回过头来,就看见柳珍珠倚在门口。
柳珍珠点评:“还挺讨人喜欢。”
兰心嘿嘿笑。
兰心确实人缘不错,昨天夜里来巡查的护卫首领同她相熟,是和她一块从人伢子来到王府做事的,叫何生。
“他都是能管事的护卫了,你怎么还是个小丫鬟呢?”
兰心:“我还小呢。”
确实也还小,而且还胆小,柳珍珠没再逗她,问:“所以昨夜是发生了什么?”
“昨夜有贼人闯入摄政王府,暗杀王爷。一开始来的是王爷寝殿,然而王爷不在寝殿,不然可就糟了。那贼人将锦被连同床榻都砍成了两节。”
柳珍珠点评:“劲儿挺大。”她真厉害。
“就算如此,王爷也没能完全逃过,被那刺客寻了去,好不容易逃脱,也是身受重伤,正卧床不起养病呢,连早朝都不去了。”
柳珍珠面上震惊:“伤那么重?”重个屁,明明只砍伤了手臂,奸臣不想上朝便直说,让她一个刺客背锅作甚。
“可不是嘛,听说王爷一早就派人给陛下告假了。”兰心顿了一下,又道:“说起来那刺客武器都是偷的王府膳房的砍柴刀,竟没有个自己的兵器吗?”
柳珍珠尴尬地笑了两声:“可能是害怕被发现踪迹。”她的刀在外头,没带进王府呢。
“不不不,”兰心一脸严肃地摇头,“何生说,此刺客很可能埋伏在王府。”
柳珍珠挺直脊背,打了个哈哈:“哈哈是吗。”
“对,因为王府戒严,进出皆有记录,故而埋伏在王府的刺客不好带兵器进来,因此只能就地取材,偷拿膳房的砍柴刀。”
柳珍珠心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夜里潜出去把刀带回来不就得了,先前不带只不过是嫌麻烦,加上害怕万一暴露身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她这般说了,自己去把刀带进王府又有何妨。
“总之刺客应当还在王府,何生说上头已经决定加强巡视和王府守卫了。”兰心一拍桌子总结道。
柳珍珠喝了口茶水。
加强守卫没关系,只是那异族少年不知何许人也。
异族少年正在盯着吴大夫给摄政王换药,他抱剑靠墙,听着吴大夫和摄政王友好交流。
“王爷要是嫌命长可以放老夫回乡养老,老夫不愿医治短命之人。” 说着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眼见些许药粉没撒对位置,飘了出来,他眼睛一瞪,抬手将药粉抹回伤口上,然后又和蔼可亲地顺胡子。
李朝风“嘶”了一声,嘴上没有落后半分:“吴大夫放心,国师曾预言本王祸害遗千年,不会轻易仙逝。”
“那个臭道士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东西,您莫信,依老夫看,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年,您便可以着手准备后事了。”
李朝风看吴老头缠绷带的手劲像是冲着勒死他去的,赶忙将此活抢了过来,他一边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缠绷带,一边回:“本王的陵墓已经在修建了,不劳你担心。”
吴大夫没继续同他掰扯,让药童收拾好东西,自己背手出去了。
李朝风自顾自地给绷带打结:“这小老头,还好意思生气,明明是他先咒我的。”
乌屿默默看着他,不想就他们的对话论高下,两个人幼稚得半斤八两,十步笑百步。
不料下一刻李朝风就开口问他:“小乌,你觉得昨夜那刺客的身手如何?”
乌屿闻言站直了身,他瞥了一眼李朝风,见他仍在包扎,不曾抬眼。他皱眉思索,道:“功力深厚,具体还需与之一战较高下。”
“哦?你都不能确定能否战胜?”
“昨夜匆忙,堪堪一招,难辨高下。”
“看来十分厉害了,不知这回又是谁想杀本王。”李朝风垂着眸,却总是回想起昨夜二人手持武器对视,眼中凝聚着战意,像是棋逢对手,而他倒在地上,插不进分毫。
这样想着李朝风不知怎的忽然恼火起来,只觉得这刺客当真是不务正业,难道忘了她的刺杀目标是自己吗。
又想起昨夜那刺客,身手利落,一把砍柴刀在她手中竟然乖巧得说东不往西,指南不打北,对方在空中挥舞时潇洒的不像话,他说不出自己是欣赏,羡慕,还是嫉妒,只是昨夜在对方消失在夜色中之后,那持刀刺客的身影时时浮现在眼前。
对方还是个姑娘,他起先只是怀疑,虽然对方一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身量也高,同寻常男子无异,但是李朝风就是有一种直觉,这应当是个女子。
李朝风见过和她一样用刀的女子,虽然是很久以前,连那女子挥刀的模样都不记得了。
他心有怀疑,故而出言试探,对方的确也不出他所料是个女子,虽压低了声音,但是女子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