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甚至还在往下滴血,恍惚间,柳珍珠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鲜血蒸腾出的雾气。
是还带着人身体温度的温热鲜血。
柳珍珠吓得几乎尖叫,但是嘴巴被自己的双手死死捂住,没有发出声响。
她听见摄政王讥笑的声音:
“你倒是有点骨气。”
从声音中依稀可辨出那冰冷不达眼底的笑意。
李朝风望着被钳制跪地的男子,站起身,身上黑色的狐裘垂坠下来,不显褶皱,高束起的墨发在低眉间垂到身前,衬得他的肤色极白,唇上没什么血色,无端显得有些妖冶可怖。
他缓步来到窗前,苍白的手握住黑色的剑柄,声音清浅含笑,说话都像讲诗文故事一般娓娓道来:“希望等一下你依然这么有骨气,太聒噪就有些恼人了。”
卡在门上的剑被取走……
剑刺入血肉,惨叫不断……
直到彻底断绝声息,室内陷入死寂。
柳珍珠背靠窗户,因惊吓而力竭,控制不住顺着墙滑下来,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呼吸急促也不敢松开。
突然,冰凉的剑刃划断她脸侧的碎发,擦着她的脸颊而过,插到不远处的雪地里,剑刃反射着屋子的灯光。
她瞪大眼睛,后知后觉地捂住被划过的地方,鲜血也慢半拍地流出来,手掌感觉到温热的湿润。
一只干净的黑靴迈出来,柳珍珠顺着往上瞧,跨门而出的李朝风紧盯着她,脸上血迹如红梅绽放,他眯了眯眼,漆黑的瞳孔幽深,声音含笑:
“抓住了一只偷听墙角的小东西。”
李朝风缓步靠近,右手中的仍拎着一把长剑,剑刃被血迹整个浸红了,血红珍珠断线一般往下落。他逆光而来,柳珍珠惊恐的视线定格在他的脸上。
昏黄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高大的身形,来到柳珍珠面前时,像个大型巨物,整个人的身影将蹲下的柳珍珠完全笼罩。
脸被隐匿在阴影里,看不甚清晰,头上银冠发出耀眼夺目的光,柳珍珠只依稀感觉他勾唇笑了笑,像极了地狱里爬出来的妖鬼。
她瞳孔骤然收缩,感觉自己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眼前李朝风的脸开始出现重影,张张合合的嘴巴不知道在说什么,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最后归于黑暗……
“这就晕了……”
黑暗中传来模糊的人声,她感觉到声音里的扫兴无趣。
柳珍珠猛地坐起神,映入眼中的是并不熟悉的绿绸床帐,身上盖着暖烘烘的锦被,室内暗香浮动,透过影影绰绰的床帐可以辨认出候在外头的揽月的身影。
原来她已经回来了,方才那是噩梦吗?
柳珍珠伸手触碰脸颊,发现脸颊传来细微的刺痛,她摸到的是纱布,伤口早已上了药被妥帖处理。
原来不是梦。
揽月的声音从床帐外传进来:“姑娘醒了?”
“嗯。”柳珍珠撩开床帐,探头出来,欲言又止,“揽月……”
揽月来到她身边,弯腰靠近:“姑娘有何吩咐?”
柳珍珠的声音犹豫:“揽月,方才是何人将我送回来的……”
揽月道:“昨夜是王爷将姑娘送回房中,唤了大夫来上药,嘱咐奴婢伺候好姑娘,他明日再来看望您。”
明日来看望……
柳珍珠倒回床榻,脑海里回想着晕倒前看见的摄政王那张沾满鲜血的脸,感觉有点心慌,她捂住逐渐加快的心跳,小声嘀咕:“我不想看见煞神啊……”
“姑娘说什么?”
柳珍珠找她寻求安慰,双手合十,十分胆小害怕,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昨日出门消食,不小心迷了路,撞见不该看的事情了……”
床帐外的揽月的揽月神情平静,并不惊讶,她柔声宽慰柳珍珠:
“姑娘不要多想,王爷为人宽容,想必不会怪于你,如今天色还黑着,姑娘且继续睡吧。”
为人宽容?
这个词竟然能与昨夜那个溅了满脸血的摄政王放到一块吗?
柳珍珠把被子盖住了头。
揽月熄了烛火,室内陷入昏暗,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关上时传来轻微的“吱呀”声,一切归为寂静。
柳珍珠掀开被子,露出脑袋,将手放在腹前,闭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