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珍珠眼睫颤了颤,还未答话,
唐老三却不乐意了,被人截胡的愤怒一下子压倒了方才的胆怯,他手指着李朝风:“喂,你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
不用李朝风开口,他身后的护卫就上前将唐老三拖走了,还死死捂住了他的嘴,连惨叫都不曾传出,唯有因惊惧凸起的眼球、通红的脖子和脸看得出他的后悔求饶。
整个过程李朝风眉梢都没动一下,柳珍珠呆愣地盯着被拖走的唐老三,有些恍惚。
没有回答他的话,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可愿?”
柳珍珠一顿,忍不住抬头,却撞进了幽黑的眼底,她颤了颤。
“民女愿意。”
她垂下眼帘回答道。
“那么便走吧。”
他回到马车,见她迟迟没有跟上来,挑开车帘:“愣着作甚,过来。”
柳珍珠走过来犹豫了一瞬,停在马车前:“我爹爹……”
李朝风给了静安一个眼神,静安让护卫把她父亲的尸首带上。
“上来。”李朝风对柳珍珠说。
柳珍珠上去,低着脑袋,尽量坐得离他远一点。
“柳姑娘可是京中人?”
柳珍珠点头,小声应是。
“父亲因何而死?”
柳珍珠红了眼眶,默默垂泪:“父亲本就体弱,家中又无银钱,今年冬日难熬,没撑过去,早上便发现没了气息。”
“节哀。”李朝风歉意道,然而他的歉意似乎也没多少,淡淡地说完这句话又继续问:“家中没有其他人了?”
“民女年幼失恃,父亲没有续弦,家中并无其他亲眷。”
李朝风手上把玩着匕首,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柳珍珠眼中带泪,方才落在身上的雪尽数化了,额间发丝因湿润而有几缕垂落在脸上,泪水坠下来,落在手上。她的手却不似脸一般白皙细腻,反而显得有些粗糙,像是经常干重活,
又或者常拿刀剑……
李朝风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没有再问,将匕首转得更快了,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她。
她身上穿的是粗布白衣,有些单薄,许是在雪中跪了许久,身体有些发颤,却胆怯地不敢开口,李朝风不说话,她就不敢动。
直到过了不知多久,李朝风大抵觉得她身体颤得有些碍眼,将身上的黑色狐裘解了扔到她身上,
柳珍珠没料到李朝风的举动,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抱着狐裘不知所措。
他阖上眼睛淡淡道:“盖好。”
他却是不知柳珍珠看了他半晌,又或者他知道,但是不在意。不过他一定不知道,柳珍珠最后将视线落到他拿着的匕首上,看了很久很久,不知在想什么。
……
如此,柳珍珠便入了摄政王府,成了摄政王的不知第几个美人。
摄政王荒淫无道,见着美人便抬入府,心情好时会多问两句愿否,但也就如此了,他罔顾礼法,府中没有妻妾只有美人。
如今怕是问他本人,都不知自己府中究竟有多少美人。
柳珍珠也不在意,她看着摄政王嘱咐下人安葬好她父亲的后事便安静了下来,顺从地跟着对方走,仿佛去哪都可以。
一进宅院,迎面一座假山,只是已然覆上大雪,不见奇葩异石;两侧是曲折游廊,脚下石子漫铺成路,似带人走入金漆玉砌、纸醉金迷的人间仙境。
初入府,柳珍珠不敢多看,全程低着头,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
摄政王停住脚步,转头停在她面前,眼神幽深。
柳珍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有些害怕,却见他只抬了抬手,很快便有一侍女前来将柳珍珠带走。
柳珍珠顺从地跟着人走了,走了几步却忽然转过头来,摄政王正朝另一头走去,长长的狐裘披风随着他的脚步摆动,身后跟着他那一群侍从,浩浩荡荡消失在拐角处。
她收回视线,很快被带到后院的一处院落,说是她今后居所。
此处似乎只是王府随意一个平常小院,却也难掩富丽堂皇,红漆柱金漆瓦。
柳珍珠紧跟着揽月,她的脚踩到树枝发出声响,兀自紧张了一瞬,贴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拽紧衣摆,见揽月没听见,才松了口气,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几乎要垫着脚尖走路。
不远处一倚靠白墙的红衣女子见状嗤笑一声,也不知她在此处看了多久。
柳珍珠怯怯地抬眼看向那人,那人却也没把她放进眼里,高傲地昂着下巴问带柳珍珠过来的侍女:“揽月,王府又进新人了。”
揽月也不意外她的反应,点头称是。
红衣女子不知是好奇还是怎么,走过来围着柳珍珠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瞧见她瑟缩了一下,自觉没趣,背手大步离开,长发轻扬。
红衣似火,去时匆匆,只留雪痕……
揽月便接着带柳珍珠进门,她光顾着往前走,没注意到柳珍珠盯着红衣女子离开的背影,眼神幽深。
“今后你便住在此处。”
揽月的声音唤回柳珍珠的神思,她回头小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