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纪宁还在工作室处理邮件。

办公室的灯只开了桌上一盏，光线拢在他手边的键盘上。窗外是T市初春寒冷的夜，夜风把远处工地上的塑料布吹得哗啦哗啦响。

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理，继续把《春逝》的后期进度表看完。又震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他伸手拿过来扫了一眼。

是小陈发来的微信，连着三条。

“纪哥，你看豆瓣没有？？”

“有个帖子在嗑你和顾老师！！！”

小陈显然大受震撼，这句消息后面还跟了个我的老天爷啊.jpg表情包

“链接。”纪宁回过去，两个字。

很快，链接发过来。

纪宁皱眉，点开了，帖子标题叫《我发现顾明霆和他的经纪人有点好嗑》。发帖时间下午四点，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多条回复。

纪宁面无表情，还没看楼里的内容，起手先提交举报，举报理由勾选“内容不实与谣言”

然后他往下滑。

楼主说自己是顾明霆的路人粉，本来在等顾沈CP的糖，结果翻着翻着发现不对劲。“顾明霆看经纪人的眼神真的不清白，你们仔细看他采访，每次经纪人站在旁边的时候，他说话都会往那边偏。”

下面有人贴图。

是上次巴黎时装周活动的视频截图。顾明霆在接受采访，纪宁站在镜头最边上。图里圈出来的地方是顾明霆的眼睛——他确实在看纪宁的方向。

“而且经纪人长得也太好了吧。”楼主又发了一张图，是《春逝》杀青的时候，纪宁低头看手机，侧脸被拍得很清楚，“这颜值，出道都够了。”

第二条回复被点赞到最高：“我早就发现了！上次顾明霆直播，经纪人给他递水，他接过去之前手指在人家手背上蹭了一下，绝对不是无意的！”

纪宁的拇指停在屏幕上，看上去想把手机屏幕给抠烂了，把这句无中生有从屏幕里抠出来。

那次直播。

当时顾明霆在跟粉丝聊天，他递水过去，顾明霆接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很正常的事。

——到底在嗑什么？？？

他继续往下翻。

“你们看这个，杀青宴那天，*&……（）……（）@&#……（）——！）……”

“卧槽，这个细节我没注意到。”

纪宁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直身体，重新点亮手机，打开网页，找到那个帖子，点进楼主的首页看了看——是个普通用户，发帖记录都是追剧追综艺，没什么异常。

他又回到帖子页面，再次点了右上角的举报。

举报理由选的是“不实信息”。提交。

做完这些，纪宁切回邮件继续看进度表。看了三行，视线停在屏幕上没动。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帖子。

回复又多了几十条。

有人把顾明霆和他一起走机场的照片拼在一起，有人截了采访视频里他给顾明霆整理领带的画面，说“这距离，这动作，你们品，你们细品”。

还有人发了去年年会的一张合影。顾明霆坐在沙发上，他站在沙发后面，顾明霆的手搭在沙发背上，从那个角度看，像是搭在他腰上。

纪宁看着那张照片，想不起来当时是什么情况。

他把帖子又看了一遍，然后把链接转发给了法务。

刚发出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明霆走进来，穿着半高领的羊绒衫，随手打开所有灯。他手里拿着个杯子，走到纪宁桌边，把杯子放下。

“少喝点咖啡”他说，“喝这个。”

纪宁抬头看他。眼神中带有杀气。

一无所知的顾明霆低头看他电脑屏幕，无辜问：“看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他看到纪宁关网页的动作了。

纪宁没回答。

顾明霆没追问，绕过桌子另一边，在沙发上坐下。他从茶几下层抽出一份剧本，翻开，开始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沉默的呼吸，和偶尔翻页的声音。

纪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蜂蜜水，温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明霆的手机亮了。他拿起来扫了一眼，然后抬眼看向纪宁。

“薇姐给我发了个链接。”他说。

纪宁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已经举报了。”纪宁说。

“举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