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蔓站在片场角落的屋檐下，盯着手里的剧本，半天没翻页。

她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人造光打在院子里，工作人员走来走去，搬器材的、调灯光的、对讲机里滋滋响着谁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不正常。

刚才她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经过的那一瞬间，声音停了。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上午那场戏，她和男二对戏。男二还是那个男二，台词还是那句台词，但眼神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拍了两条，程既喊过，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她往顾明霆那边看了一眼。

他坐在导演椅旁边，手里拿着剧本，正和程既说话。光照在他侧脸上，他微微低着头，听程既说着什么，偶尔点点头。

和平时一样。

沈蔓把目光收回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拿出来。

从那天采访之后，她就没怎么看过手机。第一天晚上看了一眼，评论区全是骂的。第二天早上看了一眼，热搜上挂着她的名字。第三天她就不敢再看了。

平时和颜悦色的经纪人打电话过来，声音都快炸了。

“你疯了吗？那种话你也敢说？现在全网都在骂你，你知道吗？你知道这会影响什么吗？”

她握着电话，没说话。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他顾明霆是什么人，轮得到你替他说话？你以为你是谁？人家粉丝几千万，你才多少？人家挨骂有人护着，你挨骂谁护着你？”

她听着，眼里有些泪水了，还是没说话。

最后经纪人说：“这几天你给我闭嘴，别再接受任何采访，别再发任何微博。等风头过了再说。”

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些山。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山，和风，和偶尔飞过去的鸟。

她没哭。就是坐着。

后来几天，她照常拍戏，照常说台词，照常和人对戏。但每次经过化妆间、茶水间、器材堆放的地方，那些原本嗡嗡响的说话声，都会在她靠近的时候停下来。

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小周急得不行，沈蔓最近状态很差。她又怕公司知道了更生气，又怕公司不知道，沈蔓一个人抗不下去。

又一次NG后，陈既没了耐心，让她去“休息休息”，直接换场拍下一幕。

沈蔓一个人，绕到道具棚后面站着。

棚子背阴，冷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她靠着墙，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平时不抽，但这几天太烦了。她摸打火机的手有些抖，动作不熟练地点上根万宝路，吸了一口，呛得差点咳出来。她忍着，又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这里没人，她躲在这里。

烟雾散开，被风吹走。

脚步声。

从棚子另一头绕过来一个人。

沈蔓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走得不快，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走到棚子边上，他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往她这边走了几步。

走到距离她两三个身位的地方，停下来。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动作很慢，懒懒的，像是终于找到个地方歇口气。

沈蔓看了他一眼，第一反应是哪个演员。这身形，这骨相，就算看不清脸也知道是好看的。她眯着眼睛想辨认是谁。

那人也没说话，也没看她，就靠在墙上，慢慢吐着烟圈。风吹过来，把他的烟雾和她的烟雾搅在一起，散开。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理谁。

过了一会儿，那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光线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的脸上。

确实好看，沈蔓心想。

纪宁侧过头，似乎是认出了她，但表情还是平的，没什么特别的，就像是单纯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把烟按在墙上灭了，站直身子，往她这边走了两步。

沈蔓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