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窈娘的肚子却并没有大。
“儿啊,我看,你那媳妇儿,成心和你对着干呐!根本不是生不了,而是她不想生!”
“什么?那要怎么办?”
“女儿终归是难成气候,不如……”
窈娘再次回家,笑着问:“做汤了?今儿个什么日子?”
四下无人。
她满面欢喜地走入灶房,却见沸水烧得极旺,水汽几乎弥漫到看不清事物。
一大块肉,煮在汤里。
翻翻滚滚,翻了个面儿,露出了脸蛋。
窈娘失声,浑身力气都被抽走。
“啊啊啊啊——”
家里很晚,才来了人。
她,手上满是红肿烫伤,捞起煮得浑身肿胀、通红的女儿,抱在怀里。
窈娘的眼神好似淬了毒,死死缠绕住面上几分心虚的男子与婆母。
婆母假模假样地跪哭在地:“我刚刚烧水要给她洗澡,谁知旁人便叫我出去砍柴了,我竟然忘了……”
窈娘咯咯笑起来,眼睛瞪地极大。
她一个人躲起来,料理完了女儿的后事。
窈娘自此,一言不发,男人一边畏惧,一边又不得不奉母之命,与之行房事。
终于,她怀孕了,吐到不能自已。
大喜临门,婆母放着鞭炮,眼睛笑得眯起,逢人便说必定是个孙子。
窈娘阴冷一笑,休想。
她拿着没有刮干净倒刺的木棍,不管不顾地就捣起来,直到血流了半盆,她看着那成型的血块,森然一笑。
晚上,吃包子,她下厨。
婆母心疼她的肚子,连忙说以后别做。
她看着他们一口口吃掉那肉包,笑得开心又得意。
“儿子,好吃吗?”
婆母与男人很快疯了。
她平静地拿着一把剪刀,朝着男人后脑一把捅过去。
随后,她癫狂大笑:“婆母,你家绝后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婆母原本的满眼呆滞,瞬间清醒了片刻,她又哭又喊,扯着窈娘的手,想要抢过剪刀。
窈娘阴冷一笑,高举剪刀,眼前便是太阳。
她笑得开朗:“婆母,活着,才是地狱。”
她毫不犹疑,朝着自己心脏一把捅过去。
*
贫瘠的土壤,生长不出平等与开明。
所以需要一个个尸体堆成山,后人才能踩着尸体,走向文明的高处。
楼月怔怔看着面前的女鬼,她心口的穿刺伤深得可以看见巨大的血窟窿,但怀里的女儿,却可以挡住那个窟窿。
她闭眼,解除了时空凝滞。
女鬼凄厉:“你凭什么说他无辜!!!”
楼月上前,抱住女鬼:“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刚才,她是为了激怒女鬼,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她后悔了。
激发情绪的方式那么多,她却选了最伤害她的那一种。
楼月想抱住女鬼,和她说,以后不会这样了,以后会更好。
但是这与女鬼有什么关系?
一句空洞的未来会更好,能安抚千疮百孔的灵魂吗?
摇光深深看了她一眼:
“着,男鬼王季,懦弱愚孝,纵母行凶,入石压地狱,永世铭记尔等罪孽。”
“女鬼傅窈,丧女之痛,锥心刺骨,其情可悯。然,你屠戮性命,自戕身躯。法理昭昭,不因悲情而废,当入磔刑地狱;虑及你自绝性命,先入枉死地狱。”
“无辜弱女,本官将令善司妥为安置,涤净怨屈,早入轮回,得享来世平安喜乐。”
女鬼听到怀中幼女去向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她眼噙泪水:“下辈子,莫要再碰上娘了。”
牛头马面带了人下去。
楼月想哭,但是她不能哭。
她不想判决女鬼,因为她完全可以站在道德的角度,与女鬼共情。
但是,情有苦衷的杀人便不是杀人了吗?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她必须做出这个判决,因为这是法。
她一直以来,都以学法为荣,但是此刻作出判决,才顿觉无力。
她浑身无力,趴在桌案上。
连身旁站了人也不知。
她不想去看是谁,无论是谁,她都不想让自己这等狼狈的样子暴露给外人看。
她不能退缩,她是楼月,她是判官,她要报仇,她绝不能因为一点点阻碍就迷惘不前。
她几乎颤抖起来。
耳边传来一声叹气。
她愈发回避,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丢脸极了。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人拽住。
她死死用法力压着,与那人较劲。
“嗯,不错,法力见长啊?”熟悉的危险音色,是晏不染。
晏不染嗤笑一声,随后干脆直接上前,伸手搂住楼月的腰,一把将她捞起,抱在怀里。
她眼中一点泪光,带着愠怒,直直对上他恶劣玩味的双眼。
“怎么哭了?”他余出的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娇艳如同花瓣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