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度确认那牌匾,终于确定,这就是她的府邸。
原本空无一物的院子,现如今置了株红艳艳的珊瑚树,一眼便是价值不菲;原本鬼火都照不见的角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夜明珠;甚至连府邸深处的小池塘里,都植上了月光荷。
以及,她刚才挖下的坑,那里好好植上了一株樱花苗木。
楼月怔怔走上前去。
这些……都是晏不染干的?
不,绝不可能。
他那样的乖张之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等好心之事。
灯火照亮了她的双眸。
远处空中,晏不染看着她那惊喜至极,左右看看,拿起夜明珠把玩的模样,也是兀自一笑。
呵,果然还是个小女孩。
这些伎俩,就足够讨她开心。
思及她之讨厌处,他又沉下了嘴角。
他撇撇嘴,飞身而去。
他很忙,没工夫陪小女孩玩这些把戏。
*
楼月自从认识到自己在被晏不染反复恶心后,她修炼法力愈发刻苦了。
连偶然来询问她修炼进度的顾云霁,看着她指尖轻易凝成的寒光乍现的匕首,眼中也略过一丝诧异。
楼月翘起唇角:“我是不是学得很好?”
顾云霁失笑,温柔道:“嗯,悟性极佳。”
他见状,愈发倾囊相授。
楼月就好像一块海绵,给她多少,她就吸多少。
毕竟,她一想到,身后有一个反复挑衅之人,就睡不安稳。
顾云霁笑着看她凭借法力操纵的匕首,点头:“很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楼月有些讶异,心头十分欢欣:“啊?是什么地方?”
顾云霁看着她面上的期待,失笑:“不是去玩的,别那么高兴。”
他带着楼月出殿:“你会飞么?”
楼月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
顾云霁失笑:“介意我带你一起飞么?”
楼月欣喜:“自然是不介意的!”
她不知为何,对于顾云霁这等翩翩君子,便是半点警戒之心也生不起来,她总觉得,顾云霁不会害她。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是十分奇妙的,当一个人全心全意信任另一个人,往往另一个也能感受到,反之报之以同样的真诚与信任。
顾云霁温温笑着,向她伸出手,端雅如玉。
楼月有些脸红,将手搭了上去。
他的掌心好温暖,比自己冰冷的身体,暖了不知道多少。
晏不染的掌心,又是什么温度?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在她脑中,她便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她在想什么?
想那个魔头?
楼月摇了摇头,再度看向面前,在月色里带着她御风而行的顾云霁。
“我们去哪?”她侧头问。
“到了你便知道了。”
夜风猎猎,将她的曲线尽数勾勒,腰细到几乎能一掌掐住。
他低垂双眼:“冷么?”
楼月笑:“不啊,我是鬼,不会冷的。”
顾云霁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二人很快落在了一处雪坡上,顾云霁扶着她落地:“小心些,这里满是冰雪,很滑。”
楼月仔细试探着脚下,一步一步踩得很稳,只是速度实在是慢了些。
顾云霁失笑:“你可以拉着我的衣袖。”
楼月有些窘迫地点点头,牵起了他的袖子,他的衣料极为华贵,摸着冰冰滑滑的。
二人走进一个雪洞里,楼月睁大了眼睛。
只见这雪洞里非但不阴暗,反倒是晶莹剔透,好似琉璃一般。
顾云霁道:“鬼界好的地盘不是很多,这个离你近些,你若是在这里修炼,则能事半功倍。”
楼月十分惊喜地尝试催动法力,发现果然,这里的法力如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般涌入她的身体,她立刻盘腿坐下,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顾云霁。
顾云霁失笑:“无事,你练吧,正好我给你看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已经是夜里了,我也没什么事儿。”
楼月点头,便开始运功。
她催动着体内的法力,游走过自己的每一根筋脉,感受着原本淤堵的经脉被一点点打通。
顾云霁眼中尽是欣赏。
楼月的天赋,确是能称得上是极佳。
最难为可贵的是,她还颇为努力。
目光游走间,落在了她嫣红的唇上。
顾云霁自觉不该,但莫名眼神被那一抹艳色吸引住,在这雪洞里,在她如凝滞一般的肌肤之上。
他垂下眼帘,不再去看。
却忽然听得她痛苦哼出声。
糟了!楼月运功过于冒进,有些走火入魔了。
顾云霁蹙起眉头,上前坐于她伸手,推掌出去给她渡上自己的法力。
她体内气息极为紊乱,应当是近日修炼速度过快导致的,顾云霁将体内的至纯至阳法力,尽数从掌中传入她的身体里。
楼月浑身好似要炸开,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她的身体,她眉头紧锁,浑身发红。
顾云霁轻斥:“楼月!”
他如碎玉的嗓音传来的一瞬间,她的意识有些清明,但是转瞬又混乱起来。
顾云霁眉头紧皱,几乎是瞬间,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指尖血喂到了楼月唇上。
那血流进她口中的一瞬,一股至真至纯的力量席卷了她的身体。
她原本痛苦又灼烧似的身子,顿时痛苦减轻了。
楼月狠狠咬牙,死死抓住了这次机会。
她试图将身体里到处乱窜的法力,凝聚起来,重新汇聚到丹田。
顾云霁瞬间便知晓了她的意图,也帮着她,一寸一寸经脉的,用他温暖而又至阳的法力包裹住,将她的法力压回丹田。
许久,楼月才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她有些脱力,身子一晃。
顾云霁接住了她,她软倒在他紧实修长的臂弯中,与他双眼相交。
楼月:“……我是不是要死了。”
顾云霁眼帘半垂,睫毛纤长如羽扇,他的手掌可以感受到她冰凉毫无温度的指尖。
“你只是走火入魔了。”
莫名的,她看着顾云霁那对几乎透明的琉璃色双眼,就十分安心。
她力竭晕过去,软倒在顾云霁怀里。
顾云霁叹了口气,给她搭上脉搏。
刚才情急之下,他担心楼月爆体而亡,给她喂了自己的血。
顾云霁的血,乃是至阳至纯之血,可解百毒,这个秘密,除了他师父知晓外,从未对任何人言说。
他感受着楼月体内逐渐平稳下来的法力,检查着每一条经脉。
很好,的确是修行的好苗子。
只是,他的法力在检查时,忍不住有一种,宾至如归之感。
不为别的,只因她……体内,有他的血。
顾云霁眼神幽微,是他冒犯了。
楼月看着实在是太过于稚嫩,以至于向他求助时,他没有任何立场拒绝。
况且,也没有师父会讨厌一个刻苦修行的学生。
他便是这么想楼月的。
是他疏忽了。
楼月毫无知觉的脸上,有几根发丝乱了,愈发显得她面容娇艳如同花瓣。
顾云霁替她整理好,别在耳边。
都是他的错。
不过,倒也不全算坏事。
以后,她若是碰到什么危险,体内他的血也可以给他一些预警。
毕竟是个小姑娘,他作为日游神,多看照着些,也是职责之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