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
“李娘子,生辰快乐。”
钟平阑半蹲着呈给她,声音温和,表情真诚祝愿。
李惠眼中有泪,高兴的接过去,欢声道:“真好看,谢谢你,钟平阑。”
“有时候我心情烦郁,也会烧件瓷器解闷。”
李惠试探性的碰触小盏,问:“你这样的人也会心情不好?”
“我是什么样的人?”
李惠认真想了想,道:“你会手艺,阿兄也夸你官途明媚,是个做官的好苗子,你长的俊朗,又温柔细腻,你会因何事心情不好?”
钟平阑找个凳子坐下,声音微叹。
“我并非天神圣子,偶遇不顺也会怨天尤人。我心中烦闷之事很多,对未来对家人对朋友,对我自己,我也需要发泄坏情绪,发泄完了,才能轻快的继续向前走。”
他半垂着脑袋,眉峰高挺如玉,眼睛包容细腻,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尊重她照顾她。
钟平阑的样貌没有太大瑕疵,家世比不上李家,胜在年青,有从龙之功。
李惠探寻的去看他的眼睛,想要找出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可是很清澈,纯粹的爱护之情,明明两个人接触的次数有限。
她不再多想,还是看着他。
李惠发现自己可以想象的到这样的她,好奇问:“那你会借酒浇愁吗?”
钟平阑摇头,“喝酒伤身,不解愁,我偶尔聚会宴席会喝,不会喝得大醉。”
李惠还有问题,钟平阑尽数解答,耐心又仔细。
钟平阑看着时辰,不能带她一直在外,提出送她回府。
距离李府还有段距离,钟平阑说不好停到门口,请她走两步。
李惠迈下马车,扭过身子背对着面对他,面上很开心的模样,脸上还有娇憨的酡红,“钟平阑,今日我和你高兴,谢谢你陪了我一天,麻烦你了。”
钟平阑背手,走得很慢,颇谦虚回:“能开解娘子,是我之幸。”
她想,他皮囊好但和她见过的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他说话平和细致,谨守男女之分寸,看她的眼神也很正常。
李惠学着他背过手,倒退走路:“钟平阑,你对所有的女娘都这般吗?”
“哪样?”
“体贴温柔,小意维护。”
钟平阑不禁弯眉,笑她可爱。
“你笑什么?”
“李娘子,是的,对好结交之人我会和善以待,对我看不惯的,我会冷眼相斥。”
钟平阑从不掩饰自己的脾气,记仇没什么不好,别人怎么待她,她就怎样还回去,郁气堆在心里,受难的是自己。
李惠哼了声,道:“真好。那我回去了。”
钟平阑嗯的回应。
李惠不舍与他离别,可没有别的借口,迈步很慢,转过去的脸微微失落。
“李娘子。”
李惠立马转身,面含期待问:“怎么了?钟平阑。”
钟平阑顿了顿,上前一步,恳切道:“李娘子,婚姻是这个年纪自然要考虑的事情,或顺利或坎坷,总要自己去经历。相处看人品,祝你找个喜欢且喜欢你的良人,幸福余生,不要再想不通了。”
“好。”李惠眼眶微湿,感受到他的善意温暖,“我会的。”
女娘互相道别的画面静美又好看,远处的谢稚看了好一会,面色不太正常。
心口处阵阵翻涌,半天看不明白自己心中那团意味不明的情绪叫什么。
钟府,六杉院,钟平阑鲜有的神情大变。
“什么?李家五娘李惠和我相看?”
相比她的惊讶,郑荞镇定不少,特意来问他的意见。
钟平阑喝口茶缓了下,问:“李娘子的态度呢?答应了吗?”
“同意,李家点头了,所以我才来问问你你的意思。”
钟平阑想也不想拒绝:“母亲,我现在还不想考虑婚事,新帝刚登基,万事都紧迫,我的事不急。”
“家事和国事又不冲突,镜和,你二十一岁了,寻常哥儿这个年龄哪怕没成亲也定了人家,你这,叫我白白担心。”
郑荞不理解他为什么拒绝这门好亲,难以相信道:“镜和,你不会喜好男子吧……”
“母亲,您就别瞎猜了,我的喜好很正常。”
钟平阑铁了心拒绝,“母亲,李家那边还请您回绝,就说咱们家攀不上李家,我位低官低,不敢打扰李家娘子,请李家另择良婿。”
“镜和,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现在还没有,要是有,肯定和您说。”
钟平阑起身送她,郑荞犹豫了会才走,站在院前,她沉默的站立,轻轻呢喃道:“母亲,我不想再耽误她的一生。”
婚姻大事她早就想过,诚然,努努力像上辈子一样娶了李惠,相敬如宾,仕途上扶摇直上,还能应付家里的催婚。
可这回她改变想法了。
上一世的二人并不相爱,一开始的小意温存也会变,李惠不该成为谁谁的牺牲品,钟平阑想要什么权势便利,会自己亲手去拿。
拿到李惠邀帖的时候,钟平阑无言想了很久。
李惠或许对她心生好感,也不排斥议亲,若她点头,最大的阻碍就是钟李两家家世不匹配,如今她被新帝看重,家世也不是问题。
可她不点头,她不愿意耽搁李惠,也不愿意站队,和世家绑在一起。
所以这亲,不会结。
茶楼,钟平阑按时到达,包厢内李惠早已到了。
李惠起身,语调略急说:“钟平阑,我,我若说我真心待你,愿意说服父亲,你我还能成亲吗?”
关于两家接触失败,她还以为是家世悬殊,还以为问题出在了李家。
“李娘子,不是两家的缘故。”
“且你娶了我,我父,我母,我身后均会为你说话,难道与你而言不是更好吗?还是说你想娶别人?”
李惠没有掩盖自己的爱恋崇拜,不懂他为什么不愿意。
“若提出拒亲的人是我呢?”
李惠一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李娘子,那次寺外相救,换作任何一个女子我都会救,你在我这里并无例外,我对你是朋友之谊,如果你愿意,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那你讨厌我吗?”
钟平阑坐下,温声细语说:“不讨厌。我希望李娘子生活得好,事事顺利。”
李惠默不作声地看他斟茶,整齐的指甲,说话做事都坦荡,倒好了,熟练得推过来。
李惠心跳加快,想勇敢的为自己争取一回。
“我喜欢你,我的家世可助益你,钟平阑,我心悦你。”
我知道,惠娘,都知道。
钟平阑想过这一世娶李惠,谨慎的提早规避风险,两个人和平相处,互相敬重,她过过这样的一辈子,不能再一次擅作主张拉李惠下水。
李惠喜欢的是身为男子的钟平阑,性别互换就会有偏见。
这一世,钟平阑不想娶个妻子作伪装,不需要舍弃任何人的生活。
“李娘子,你对我的喜欢很浅,还有遏制的可能,单方面的付出很苦,你的感情真挚,我感谢也很高兴你对我有好感,可是不动心就是不动心,李娘子,我不能磋磨你。”
“你不讨厌我为什么不能娶我?我们可以日久生情。”
钟平阑面露疼惜,含愧道:“惠娘,对不起。”
她的感情纯粹又美好,给予同等重视的人才好,而非她一个汲汲营营的擅权者。
“你不喜欢我,任我说什么,对你来说都是烦恼吧。”
李惠怔怔松开手,看懂他眼中温柔的拒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他回心转意。
或许说什么都没用,他心意已决,看似温和实则执拗,有主意得狠。
和她结亲有很多好处,可他连利益都不要,重诱无果心如顽石。
算了。
李惠喝了他递过来的茶,当作最后的了断。
茶温正好,入喉进肚清香浅甜,她却品出无尽酸楚来。
李惠平生头一回春心懵懂,主动喜欢一个人,结果不是好的。
钟平阑起身,退后半步深揖弯身,郑重道:“惠娘,在我这里,你是我永远的朋友,日后若有需要,我一定会拼力帮你。”
李惠恢复了傲然,傲娇嘴硬道:“既然妾郎无意,我没有与陌生人做朋友的习惯。”
钟平阑无奈发笑,顺她道:“李娘子,我随时会帮你,只要你说。”
十二月末,钟平阑收到管柔报喜的好消息。
乡试的结果出来了,女学中有七位上了榜,准备入京参加会试。
能不能有会试资格,还需要她的作用。
钟平阑蹙眉一瞬,找出当初借钟宥昙的律条,仔细翻阅起来。
若想参加会试,最大的障碍是女子的身份,要让考官对性别之分无言以对。
烛灯燃尽,兰时见他精神正好,又添了盏。
钟平阑指尖一顿,就是这里。
脑中有了大概的想法,她继续看管柔的信。
在京中开办女学吗?
襄州作为首例女子书院,乡试一战赢得漂亮,几年来也有了部分启动资金,开设分院是可行。
开在汴京,影响更多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