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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拜师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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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年的元日刚过,前日接着下了场雪,陈钟二人相约艮山观雪。

钟平阑来找陈迢,递了帖子等候,未等门丁回来禀告,陈迢大跨步而来,衣领咖色的裘毛顺着同一方向弯成弯月,轻盈又厚实,兴冲冲的喊:“镜和,你瞧我这裘帽,神气否?”

同色的裘帽严严实实裹着青年的脑袋,眼前是他清澈干净的双眼,尽是得了新物件的欢喜,年轻又张扬。

“玉面小郎,神采风扬,不错不错。”陈迢得了夸嘿嘿笑了声。

钟平阑指着冬藏所呈,写了二神名字的两块桃符,道:“这是我所书桃符,祈福灭祸,祝尔新岁安康顺利。”

“正巧,我刚写的,五福除三祸,瑞燕解呈祥。我之书笔言语之福愿,贴你院中,驱邪迎吉。”

新岁时候互赠桃符祝佑,是汴京的风俗之一,二人求学归京,也捡起了当地的习俗。

“多谢行宜兄了。”

冬藏手上的桃木换做两张红纸,听命小心收着。

陈迢所住书院原为陈氏祠堂,来京落户的陈家逐渐增多,为本家和支脉后辈赴京备考候任作用,门前六柱撑起门檐,垂脊上丽色绿色石雕高低错落却不冗杂,华丽又向荣的姿态。

来往的学子或激昂探讨,或沉思独行,有老有少,接纳万千。

钟平阑听陈迢提过节前搬到了陈家书院来住,开口问道:“你怎地住在书院了?”

“我爹说书院考生多,我温书之时有习书氛围,其实我在哪温习都无所谓,书院里我陈家学子也多,也就搬来了,等会试殿试考完再回家住。”

“原是如此。”

说话间,几位身着襕衫的郎君正要出门,瞧见了陈迢打着招呼:“行宜兄,可是要出门?”

“这不前日落了雪,我们想去看看。哦,我来介绍下,这位是钟平阑字镜和,这是陈邈陈叔赜,这位是苏谙。”

互相见礼后,苏谙几人也要出门,提议道:“既都是要出门,不若同去?学院苦闷,正好出门聊以慰藉,人多热闹,更多欢乐。”

“这。”本来出行是二人的事,陈迢看了眼身旁的钟平阑,得到后者同意后才应约,“如此,诸位同去。”

陈家的马车坐得下众人,喧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酒楼堂间的讨论声透过掀开的车帘传到几人耳中,有两桌郎君说到心头上,嚷着要拼桌详谈。

书铺的掌柜拿着两本书正嘱托着经生,近来需求高,催他抄书抄快些,抄书人应承下来,又希望掌柜能涨几枚铜钱。

几十万人在这段时间共同拥挤到汴京城,乡试有名次者数万人,如今的汴梁有着“十步一秀才”的盛况。

出城门口的时候,城门进出来往都有人,进出又都需要排查,等的时候久了,钟平阑瞥了眼发问:“这时候还有入京的学子呢?”

距离会试还有一月,此时赴京,是否准备的时间短了些?

陈邈了解其中关窍,解释说:“自是有落脚地方,不过住处差了点也不好找。镜和兄有所不知,这时候入京,可以省些车马住宿。”

苏谙是陈邈邻里好友,这回是受陈邈邀请住在了陈家书院,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并非天下所有读书人都是富翁,家境贫寒的读书人比比皆是,若有幸得官做官,是整个家庭阶级式的跨越,所以能省,则省。

“若是陈氏人,定有落脚地方。”只要有证明陈家人的信件物件,书院的大门永远为陈家子敞开。

陈邈即开了口,颇八卦又道:“各位可都听说了,最近有件趣事。”

“说来听听?”陈迢凑近了脑袋,竖耳听着。

陈邈清了清嗓音起了范,右手竖起二指当做折扇,隔空一挥,字正腔圆道:“且说那莫二郎,一觉醒来竟遇见年轻时的爹,莫老爹不信,莫二郎便道:‘你叫莫大,你住在留仙镇,家里有三间茅草房,有一间是为你成家所盖,你爹左脸颊有道疤,进山打猎所留,你喜欢同村的石娘子,你喜欢早上站着读书诵读,晚上临睡前心里再想一遍,你最爱吃城里的开炉饼,空腹吃两个,后来进城只买一个。’莫老爹很是震惊,他说的都对,莫二郎却后退愣神,震惊的说:‘我嘞个娘,撞邪了。碰上我那形同空气的负心爹了。’”

“莫二郎就以远房亲戚的干系跟着莫大,了解到,原来莫大做父亲时不常在家是因为公务事忙,顾一头便舍弃了另一边。”

“后来呢?”

“后来,这莫二郎就睡醒了,从早到晚的守在那条街上,说自己还能见到莫大,嚷着这条街会令人重回过去。事实是那莫二自己过的不如意,做了个假的梦。以为回到了从前,天亮了,梦也就醒了。”

陈天祝叹息一声,听进去的模样,惋惜道:“若我能回到过去,定叫我爹多收些茶和丝绸,可了却我爹的遗憾,还能多卖多赚些钱。”

若能重活一世……

钟平阑垂下眼帘,别人以为的轶事她却身处其中,一边惊叹于自然的神奇,一边又有些惶恐不安。

艮山矮且广,前些时候刚下了一夜的雪,命各家小厮先滑几道,滑平山面的雪,这雪道就算好了。

陈迢一去雪地就撒欢似的,几人同上一冰床,毛毯隔着木板,冬日热酒,好友结伴,谈天说地,笑声久久不断。

冰床之上,四人两两相对而坐,陈天祝率先说:“我们作对子,就玩顶针续麻怎样?对时间长的,没对出来的,都要喝。”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赞同。

陈迢一拍桌案,壮志道:“我先来,就以雪景为始,我作,艮山白雪大如席,片片摇曳青松枝。”

“枝茂藏密雪,冬听碎玉响。”

苏谙转着酒杯,不过多思考便接对道:“我来接,响风乱云低薄暮,急雪回舞不见鹰。”

“鹰,四个音调都少见,苏孟章,鹰可不好对,你只顾自己哈。”

苏谙不好意思笑笑,大方拱手,告歉道:“对不住了各位,若无人可对,还请诸君共罚共饮。”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几人面面相觑,竟不是他们中人说的。

陈邈顺着声源看去,发问道:“何人?”

另一更大更华贵的冰床停下,一青色圆领袍的年轻人起身作揖,姿态平等谦和,自我介绍说:“晚生萧卓,表字时仙,听见诸兄作对心下技痒,竟嘴快抢了各位作对,望勿怪。”

“萧家?兰陵氏?”陈迢侧目低声说,重新打量眼前人。

最不起眼的当属那人腰下那块木檀色的玉佩,经久沉闷却不衰,光华都蕴藏在不起眼的纹路中。

“圆帽是上漆的纱罗,裳是广州新运的绸,面料厚重织法严密,冬日裁衣最好御寒,这冰床也比咱们的大。”

陈天祝歪头凑过去,看出些门路,肯定道:“九成是。我瞧他出身不低,身上衣着身边服侍,尤其那玉佩,我爹库房里都没比这更好的。”

二陈对视一眼,陈迢回之一礼,面上挂着笑说:“既是玩乐,多多益善。时仙兄,不若同来?”

“自是。”

萧卓笑着点头,令人拉冰床近了些,坐下说:“我作碎字,诸位可有人要接?”

碎字,无人再接。

本来下个作对的是陈邈,两次都没对出来,该罚两杯酒。

陈邈咳了声清下喉中酒气,重起一局道:“这局便由我先开始,我作,苍山负雪,明烛南天。”

“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

毛字落下,有几息的空闲,萧卓眯眼远眺,刚好瞧见山下百姓家的炊烟,唇角带笑说:“袤柳炊烟人归,池南雪尽,银盘垒万。”

“欸,过时不候,行宜兄,你没答出来,快饮一杯罢。”陈邈数过十个数,亲自将陈迢面前酒盏斟了大半。

陈迢笑了声,坦然喝下:“是我逊色,我先干为敬。”

对了几轮之后,不远处的雪面上有阵阵叫好声传来。

“那边干嘛呢?”

“看着像是有人在滑雪。”

“我们也去。”

他们三人各拿了一木板和曲棍,膝关节绑上羊皮护具,脚蹬上背面粘有毛毡的木板,先后从较高的沿边滑下去。

陈迢滑至半道,本来的直线逐渐偏离,蓦地与后来的一道身影相撞。

“不好,高三郎和陈四郎撞一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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