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轻的思绪全然被打乱,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即将蹦出来的尾巴,浑身的血液却好像都在与他叫嚣般,愈演愈烈。
唇指相贴的那一刻,一颗圆润的金珠从他嘴里浮出,顺势渡入容轻体内。
一瞬,亮眼的金光将他全身裹紧,额间的赤红色神纹显现成形。
“这是什么?”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容轻还来不及从那温柔乡脱身,便被强行拽入这场讯问。
蔺疏珩放缓语气,指尖落在那道印记上,细细描摹着。
“是……是我们狐族都有的族印。”容轻喉间一紧,手心微微出汗,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将他的手拿下来。
“是吗?”容轻抬头,发现他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犹如新婚当夜,要将自己浑身看透。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蔺疏珩垂首敛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那些下人偷懒了,还是趁朕不在的日子克扣了你的炭火?”
“都不是。”容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闷闷的,半晌后,抬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
蔺疏珩仿佛对这些都没有察觉,只是将他的冰凉的手揣在怀里暖着。
“我想喝水。”
容轻抿了抿唇,轻咳了一声,气势如常:“蔺疏珩,我渴了。”
蔺疏珩没开口,指尖金光一闪,一杯滚烫的热茶落在掌心。
而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容轻的爪子,一刻也不松。
蔺疏珩他不对劲。容轻心里想着,但他不敢开口,于是,那抹不安就此埋在深处。
雪渐渐停了。
殿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烛火。
蔺疏珩看着怀中熟睡的小狐狸,轻轻将人拢紧。
“轻轻……”他轻声呢喃着,指尖悄悄落在对方额间,那抹赤红印记再次浮现。
“现。”
“唰—”容轻身后的七条尾巴应声显现出来,齐齐摊在榻上。
蔺疏珩摊开手掌,一条尾巴乖乖的落在手心,他轻轻抚摸着,白色的狐毛依旧柔顺,却少了往日的光泽,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生机。
“啪嗒,啪嗒”
一滴,两滴。
豆大的眼泪温柔的砸在那雪白的狐尾上,洇湿了一小撮毛发。
晶莹的泪珠在火光下闪烁,零星几点,落了整夜。
*
冬夜,西楚云梦泽
湿冷的雾像浸了寒的软纱,沉沉的铺在冷硬的土地上。万籁都是静的,波纹被冰面封死,将湖水都冻得发哑,只余下一层缓缓浮起的白汽,天上的冷月蒙在薄雾里,照不亮那在昏暗夜里赶路人的前方。
赤寻眯着眼,在大雾中飞速奔波,只是这雾,浓得过于刻意。
忽的,他停下脚步,四周的雾气突然聚拢,将他团团围住。
“谁?”那双独属于裂风鹰的锐利眉眼微皱,声音发冷。
“好久不见啊,赤寻,”一阵温柔似水的声音自大雾之中缓缓响起,柔的人心里发颤,“别来无恙。”
“故弄玄虚。”
赤寻冷冷扫了一眼,几根黑羽顺势而出,击碎了成群的大雾。
“你啊,还是这么狠。”话落,周遭的雾气渐渐散去,一道人影慢慢显现。
他仔细瞧了两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八百年不变的青云衫,你不洗澡吗?”
“你!”苏璟狠狠瞪了他一眼,转瞬恢复那温润如玉的面庞,声音冷了几分,“把泽兰交出来。”
“移情别恋了?不溺爱你那项川云了?”
“你给不给!”
“噢,怪我多嘴,”赤寻比他高半个头,站在他面前,给苏璟带来不小的压迫感,“是我忘了,他最近有了一个新的男宠,好似比你,更像容轻。”
说着,还扯了扯他的衣角。
“赤寻!你不知好歹!”话落,一道狂风袭来,直逼赤寻面门。
他冷冷一笑,偌大的翅膀展开,黑色的羽毛如箭矢一般飞去。
“砰——”剧烈的碰撞掀起了轩然大波,将苏璟逼的连连后退。
待雾气散开后,赤寻的身影已隐入夜色。
“呵,”苏璟嗤笑一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咯咯”笑着,“你以为,拦你的,只有我吗?”
另一边,赤寻加快速度向云梦泽深处赶去,周遭的温度越来越低,甚至能呵出白气。
他伸手摸着心口一枚小巧狐形暖玉,暖意缓缓席卷全身。
赤寻指尖摩挲着狐玉,眸底漾开一抹温柔。
“赤寻。”
闻声,他身形猛地一顿,迟疑片刻后,缓缓转身。
“唰——“
玉色的白狐应声碎裂,暖光转瞬即逝。
琥珀色的瞳孔猛地一颤,红血丝刹那布满了整只眼睛。
艳红的鲜血从胸腔出涌出,不断的流淌下来,染红了青绿的阶石。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熟悉的白发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族……族长。”
那人垂首,低低笑着,“赤寻,欢迎回家。”
*
容轻双眼紧闭,睫毛止不住颤抖着。
“叔父!”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四周都是足以将人吞没的大雾,依稀还能瞧见,周围是云梦泽的景色。
“赤寻!”他高声呼喊,声音消散在沉沉雾色里,无人应答。
容轻停下脚步,发间的狐耳轻微抖动着,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骤然回眸。
眼前的一幕将他牢牢钉在原地,脚步挪不开分毫。
一位白发老者的利爪刺破了赤寻的胸膛,笑声传遍四周。
他抬眸,同样的蓝色眼眸在雾中闪着寒光。
“赤寻,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