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恍惚间,乔心月忽然想到之前照看裴穆渊住院的那段时间,看着他身上青紫交加伤痕,那全是拜他那个精神分裂的母亲所赐。
那时候的乔心月实在气不过,为替他打抱不平,还找他母亲理论了一番。
尤其想到少年双膝跪地,浑身湿透,想到他面对从天而降的戒尺隐忍垂眸,任凭力道落在身上却一声不吭。
乔心月连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可是......如果他妈妈出院后,看到我们成了邻居,还走得这么近,会不会打他打得更狠?”
“怎么会,有你在旁边,至少是个提醒,他妈妈总会多一分顾忌,我真正怕的,是小裴身边没人陪着,孤零零的,又得过那种病,这孩子什么都憋在心里,才最让人放心不下。”
她没作声,转头看向裴穆渊。
少年背对着她,手肘抵着车窗,托着腮,不知道往窗外在看些什么。
仿佛她跟陈潭所有的交谈,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可他为什么不说话?
是不赞同陈潭的提议?
还是……
“上次我也跟你说了,费用的事你完全不用操心,房租我全部承担,每个月再额外给你开些工资,足够支撑你青训期的所有开销了。”陈潭的声音带着步步紧逼的恳切。
“叔叔,工资就不必了,而且俱乐部那边会给我报销房租的……”乔心月轻声回应,说话时,余光止不住地往裴穆渊那边撇,满心盼着他能回应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好。
“那怎么行?再怎么说,这件事也是我麻烦你的,而且小裴这孩子,长这么大也很少有能玩得这么投机的朋友,除了他那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你还是头一个。”
头一个?
他那样惹眼的少年,居然会很少有朋友?
压下心底的诧异,乔心月定了定神:“好,我答应您。”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又扫过裴穆渊的侧脸,依旧是那副一切与我无关的模样,心底那点期盼,又悄悄落了空。
“不过我这周应该是帮你租不了房子了,我这周出差,你看下周可以吗?”见乔心月轻轻点头,陈潭又补上,“你放心,这事儿我会跟你们林教说的,让他准你在宿舍多住一个星期。”
“好,谢谢叔叔。”
乔心月说完,就把脸转了过去。
许是忙了一天,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这会儿一放松下来,便觉得有些困倦,头也昏昏沉沉的,她只想闭上眼睛,好好养会儿神。
刹那间,裴穆渊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肘,侧身换了个姿势,就看到乔心月背对着自己,侧靠在汽车枕垫上,闭着眼,静的像一尊被夕阳拥裹的瓷像。
恰好一缕风钻过车窗,微微掀起女孩额前的碎发,橘红色的光泼洒在柔软的发顶,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淡淡的甜,像晒透了的焦糖味。
裴穆渊轻手轻脚地把乔心月靠窗那侧的车窗关上,又脱下身上的呢子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他又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肩膀实打实贴在一起,他垂眸,静静看着女孩的睡颜。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亲手策划的,知道我刻意接近你、麻烦你,全都是蓄谋已久,你会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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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成为EOV青训生后,乔心月只觉得日子越来越忙碌,忙到连和裴穆渊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完。
先前她总盼着逃离校园那点按部就班的闲淡,想着一头扎进自己热爱的电竞里,总能活得自在些。
可真入了青训营才知道,那些念想全是自己哄自己的。
青训的训练苦得直白,也枯燥得磨人,重复不完的模拟赛,练不尽的英雄连招和战术,反倒不如校园里的晨读晚修,还能偷个懒喘口气。
但乔心月没敢松劲。
只要一想到表现够好,就能摸到二队替补的门槛,运气再好些,说不定能站上首发的位置,乔心月便越练越有劲头。
只是这兴奋头,在她被调至另一批青训队伍时,却彻底淡了下去。
“来,跟大家介绍下。”年轻的女教练拉着她的手,把她领到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声音不及话语那么激动,“这是新来的青训成员,寄月,主玩中单,从今天起调去咱们青训D组,和大家一起训练。”
女教练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乔心月抬眼扫了一圈,屋里坐着四名队员,脸上没什么明确的神色,既不是冷淡,也不是排斥,就那样沉沉地看着她。
乔心月只觉尴尬的头皮发麻,却也为了体面,硬着头皮鞠躬:“请多指教。”
......
场面静滞。
女教练倒是对台下这般动静没什么太大情绪起伏,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习以为常般,她依旧面不改色的将乔心月领到最靠门的空位上,食指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三下。
那节奏倒像是某种暗号。
乔心月目光一抬,余光瞥见其余四名队员的肩膀颤了一下。
“好了,人介绍完了,”女教练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主位,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话里话外都给人一种淡淡的感觉,“两周后就要进行青训队内淘汰赛,输的队直接淘汰,寄月,你刚过来,先跟队磨合三天,三天后参与队内考核,不合格,就回你原来的队伍。”
乔心月刚要应声,就听见最右边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耳熟:“教练,我们队的中单,不需要一个只会法核、吸队友血的皇帝。”
“夜泽,你怎么说话呢,再怎么说寄月选手也是林教特招过来的青训生,实力摆那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