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当日，地点定在暨城少年宫。

少年宫的大型演播厅被改造为临时赛场，舞台中央整齐摆放着两组长桌，就连赛事专用手机也已备好。

两侧电子屏循环滚动着各参赛队伍的赛前宣言。

明明是个小型青少年自娱自乐的王者电竞比赛，没想到这么一整还倒真有KPL那味儿了。

乔心月和林柚抵达时，恰好看见寻意正蹲在角落调试设备线路，而不远处的裴穆渊则斜靠在后台，指尖轻旋调试音效。

似是察觉到一道目光久久落在自己身上，裴穆渊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朝她挥了挥手，却看见女孩的脸上似乎布满阴云。

他走上前，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再皱着眉头，眉心都要拧出疙瘩了。”

一旁的寻意放下线路，连忙道：“咱们寄月姐就是太紧张了，没事，这种小型比赛随便打打就行，反正又不是KPL比赛，就当是积累经验了。”

“对呀，”林柚轻抚着她的后背，嗓音温润如沐春风，“虽说小宇打得还稍显生疏，但比起之前状态不稳的夜泽，已经稳好太多了，咱们配合这么久，肯定没问题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可只有乔心月知道，自己心头的重压从来不是来自比赛本身，而是口袋里震动不停的手机。

EOV青训营的工作人员已经连发了三条催促消息以及无数条语音通话，催促她若要参加试训，必须在上午十点前抵达EOV训练基地，逾期将视为自动放弃试训资格，后续不再安排补试。

而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一条是孤行的青云路，一条是并肩的热血战场。

她就站在岔路口，进退两难。

裴穆渊似是察觉到了乔心月的不对劲，他忽然想起来一周前她对自己吐露的心声，他不顾林柚和寻意奇怪的目光，径直将她带到了舞台幕布后的一处阴暗角落。

这里隔绝了前台的喧嚣，只剩两侧电子屏透出的背光，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怎么样，想通了吗？”黑暗里，裴穆渊放弃了刚刚的调侃，声音也不自觉沉重了些，“试训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你也觉得我应该放弃省赛，去参加EOV的试训吗？”

“嗯。”裴穆渊点头，“但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尊重你的意愿。”

乔心月眼眶忽然一热，积压了一周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她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为什么......你明知道我打心底的想留在这离里，可你也清楚，这样的选择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你为什么不拦着我？为什么不逼我选EOV试训？”

裴穆渊突然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就像曾经，在父亲过世后，在遭到校园暴力后，在无数个被母亲鞭打跪在父亲灵堂前的日夜。

更像今年，明明可以出国留学前在暨城一中多呆一年，好好告别那些仅存的温暖，却被校园里的谣言逼得他不得不仓促收拾行李，借读到暨城一中隔壁的暨城三职。

好像他的路，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控制欲极强的母亲，被命运推着向前的自己……

他此生最希望所有的决定都能由自己来做，而不是被逼着做。

“我为什么要逼你？”他抬手，指尖悬在她肩头半寸，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幕布上，借着微光凝视着她湿润的眼眶，“我见过被强迫的选择是什么样子的，那是不甘心的，是往后每一次想起，都会遗憾如果当时选了另一条路会怎样的。”

“可我只想选一条对的路......”

“路没有绝对的对错。”裴穆渊轻抹掉她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珠，“不要美化任何一条你没走过的路，也不要苛责当下的自己，不管你选择哪条路，都证明你没有停滞不前。”

“是吗......”

“嗯。”裴穆渊揉了揉她的发顶，“就算你现在选择留下来打完这场比赛，只要不放弃对职业赛场的追求，除了EOV战队，肯定还会有其他战队看到你的。”

乔心月望着他眼底的真诚，心头一暖，声音带着几分怯意：“那你可以抱抱我吗？我……”

话音未落，一个紧实而温暖的怀抱便轻轻笼住了她单薄的身躯。

裴穆渊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背，将她所有的不安与迷茫，都暂时隔绝在这小小的角落之外：“有我在，不怕。”

可乔心月却在那片温暖里，无比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狼狈，那个需要靠别人给予勇气才能站稳的自己。

她的眼泪再也没能止住，瀑布般的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衣领。

自从生父过世后，她便再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纯粹的温暖。

那是一种不掺杂任何目的，不寻求任何回报，只是发自内心地为她着想，给她支撑的温暖。

可有时候她也想不明白。

她明明是被所有人厌弃的，继父不疼妈不爱。

可为什么裴穆渊对自己却总是毫无保留的好。

她恨自己的脆弱，恨旁人稍予温情，便会溃不成军。

可此刻，她不想再逞强，她只想紧紧抱住眼前的人，贪婪地汲取这片刻的暖意。

就这一次。

哪怕这份暖意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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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好情绪后，乔心月回到台下等候区，顺便领取了比赛赛制讲解单。

本次省赛采用单败淘汰制+附加赛制，由十个城市各派出一支队伍参赛，每轮比赛前通过抽签确定对战队伍，轮空队伍直接晋级下一轮。（只有首轮和8强轮空）

（赛程安排如下：首轮淘汰赛为四场BO3，决出八强；八强淘汰赛同样为四场BO3，晋级四强；四强赛至决赛共三场BO；决赛采用BO5对决；败者组设附加赛决定5—10名排名：首轮四场败者两两对决，胜者获7—8名，败者为9—10名；八强败者两队对决，胜者为第5名，败者为第6名。）

不过幸运的是，暨城队在首轮抽签中成功轮空，直接晋级八强，省却了一轮苦战。

等候区里人声鼎沸，各队队员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讨论战术，林柚递过来一瓶水，又往乔心月手里塞了块儿草莓软糖：“怎么样，情绪好些了没？刚抽签结果出来，咱们八强的对手是威城队，听说他们队中单是个职业青训选手，寄月姐你可一定要小心点。

“放心，只要你前期保着我发育，绝对没问题。”

“还有，”林柚挨着她坐下，轻声补充，“刚林教给我发消息了，说你没去EOV青训报道。”

“嗯，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