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低声飘散在风里,“曲呈安,你想做皇帝吗?”
“嗯,好。......等等,什么?”
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清了清嗓子。
“唉。曲公子,我是说,下次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和我吵起来了。”
“好。”他眼睛弯弯的,“少主,为什么想通了?”
“因为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难道不是因为发现我特别好用?”
“喂!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叫我少主?你是我家的弟子吗,就乱叫。”
曲呈安愣住了,他有点慌乱,“抱歉。”
“没事。”她很大度,也释然了,这案子一天不结,她就得一天看着曲呈安那张臭脸,不如给自己说明白了,省的还得天天在他身上浪费感情。
她不准备继续讨厌曲呈安了。太费心。
到了城门脚下,竟是季左秋领着一干人伏地迎接,本来他们与季左秋身份相仿,这副阵仗,只能是季城主也接到神主口谕了,搞不好还被大骂一通。
和凛顿觉压力山大,悻悻下马,却见到了一个她怎么也不想见到的人——邱植。
他当然不是跪着,邱植往那一站,像一株迎风的小白杨,但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阴郁之气,跪在他四周的官员牙齿打战,看到曲呈安与和凛的那一刻仿佛被迫卖唱的良家看见为自己赎身的恩客。
神族不兴跪拜大礼,古法重现,只能是因为涂南部员唯恐行差踏错,干脆选了最谦卑的姿态。
和凛在走神。
她和邱植之间,隔着邱家、绯月骑的许多条人命,尽管现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但是咏泉穿过温热的身躯,和牙签穿过黄瓜没有什么两样,她还记得的。
......真是残忍的形容。
她能拉拢邱植吗?邱家能不要加入萧氏皇族的阵营吗?织锦关前盟军的十万大军里,有多少邱家的人呢,他们是谁的亲人是谁的爱人,他们知道萧家卑劣的理由和野心吗,那个时间的邱植,是被蒙蔽了,还是...干脆默认了这一切啊。
和凛不敢再想下去了,只要想到盟军,咏泉就振动起来,好像在回应她的心意。
咏泉的历代剑主,均道心不稳,杀意尤甚,几乎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有时候,和凛几乎分不清动手的是咏泉还是她自己,她修炼地越强,咏泉越强,剑的戾气也更重。
曲呈安迎上去。和凛从肃杀的状态里解放出来。
“别这么认真。”环欠欠地说。
“你控制欲别太强。”
“邱植没有做什么,绯月骑投降了,他不杀降的。”
这下轮到和凛吃惊了,“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愧疚吗?后悔吗?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今后为了大计,面前还要牺牲的,何止一个人?
“没想让你怎么着,就当这些都没发生过好了,阿凛。你忙活来忙活去,不就是为了让这一切不要再次发生么?”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
打架容易,苦主难缠。
邱植也是神了,这么快就赶过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看上去精神状态很不好,嘴唇也没有血色,但气势依旧。邱家家传烈阳刀法,修行到精益处整个人仿佛纯天然大火炉,不刻意隐匿气息的话,存在感极强。邱植更是这一辈中天赋出众的传人,在高手如云的人族名列三甲,坊间八卦,说他与公认的第一人陈意年也有一战之力。
算起来,他勉强也是和凛的师兄,但和凛在学宫时,邱植早已结业,唯有低年级时瞻仰过其人留在策论课上的大作,被夫子摁着脑袋逐行逐段学习他的文章。非要掰扯清楚,二人不算相识。而和凛不愿意见到邱植的原因也很简单,现在打起来,她未必能占上风。
早年学宫弄了个“拂花榜”,其实就是神、妖、人分开的三张武试排名,后来流传到民间,被好事者搜集去发扬光大。
现在的拂花榜不可同日而语,包含了天下几乎所有名人的位次信息,唯有一条限制——二百岁以上不得入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