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前路被拦截,她堵在茅屋内进退不能。
青芫冷静地直视怪物,既不能躲,那便战,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她取下包袱,脑筋飞快转动。
怪物破破烂烂,应是在来前打过一架,受了不少伤,她并非毫无胜算。
是白虹吗?他们为争夺身体的主权自相残杀,把刚养好的躯体弄得伤痕累累,最后是水怪胜出了。
正这么想着,水怪张开血盆大口,粘腻的口水顺着锥齿滑落。
噫,好恶心,青芫解包袱时被它煞到了。
明明是同一副面貌,水鬼白虹给人的印象是威武又可怕,水怪却是骇人又恶心,完全不一样。
它一看就低智、残暴、不通教化,青芫没有面对白虹那样试图跟他交流。
水怪可不管她作何感想,更不可能等她做好准备再下口,它迫不及待扑上来。
青芫心一沉,来不及找合适的道具,紧急抽出一张黑符。
世人常去求取黄符保平安,鲜少有人知晓符纸共分红、黄、黑、白、青五种符箓。
红符常用于祈福,一般出现在喜庆的场合。
黄符最为常见,细分为很多用途,超度、做法和护身等。
白符代表无瑕无垢,多用作净化和安神。
青符最罕见,属增益类符纸,基本是修行之人自用,不怎么流入尘世。
黑符较为凶煞,主封印、破煞和驱邪除祟,对鬼魂和精怪有奇效。
青芫捏在两指之间的黑符,由她的血书箓而成,跟引路香一样是小师兄特制,是她手中为数不多的能保命的东西。
看似弱柳扶风的娇躯,以并不柔弱的敏捷之速,侧身藏进垒砌的木箱堆,秋水盈盈的美眸露出坚毅的神色。
木箱高及胸口,不能完全遮住她的身形,不过青芫不是要木箱替她抵挡怪物,目的是想藏住捏符纸的右手,以免她掐决起势时被怪物察觉而中途打断。
她严阵以待,只等水怪扑上前之时把黑符甩到它身上。
水怪确实扑了,才扑到门口忽然定住不动,覆盖躯体的阴气化为黑色巾带,紧紧捆绑巨大的身躯,勒出奇怪的形状。
怪物的眼瞳有一瞬闪过金色,随后被红色覆替,再飞速变换成金色,循环往复。
近乎圆形的躯体被拉扯成长条,头尾互相搏击。
数十根触须从它身上探出,半数触须疯狂撕扯本体,扯下不少肉块,透明的血液从断口汩汩淌下,半数触须去阻止自残的触须,到后来触须分成两派打起来了。
在青芫面前一向没有攻击性的三指爪,如今将小爪子全部展开,粗暴狠毒地攻向同伴,奔着将对方从本体扯断而去,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愤怒的嘶吼,疼痛的呻'吟,从黑漆漆的怪物身上交相响起。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青芫怔了怔,看看手里的黑符,再看看自相鱼肉的怪物,犹豫少时。
是水鬼白虹,他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水怪用她进食。
此时亲眼所见,青芫才真正信了白虹所言,他当真跟水怪同体共生。
怪物仍在互相纠缠,不论是水鬼还是水怪眼中只有对方,无暇注意她的动向。
换到以前,青芫必定不会放过难得的机会,果决拔剑刺向怪物,她清楚凭她三脚猫的功夫不能轻易杀掉怪物,不过能使其重创也好。
但现在,她心中有了顾虑,倘若她真的侥幸觅得良机,有机会刺穿水怪的心脏,那白虹是不是……会跟怪物一起消失?
如果不知道他被困在水怪的体内,如果不知道他曾经是人,如果他没有救过她,青芫可能就不会动恻隐之心了。
可惜万事无“如果”。
尽管她能杀掉水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念及白虹连日来的关照,她没有冒险一试。
尤其是在冒出“杀死怪物”的念头时,心底立刻涌起一阵不适感,且伴随强烈的反对之声,提醒她那并非明智的决定。
青芫抿了抿唇,又抽出一张黄底黑字的符箓。
天色暗沉,雨越下越大,淅沥不绝。
闪电不时撕裂乌云,雷鸣回荡在天地间。
怪物的瞳色变成金黄,转头朝她所在的方向急躁喊道:“青芫……快走。”
他声音虚弱,情势不太好,料想是撑不了多久了。
青芫还未回应,怪物的独眼换成红色,癫狂尖叫:“休逃,休逃休逃!”
话音未落,它伸长躯干,气急败坏的往茅屋钻。
它的速度太快了,瞬息便从几丈远的地方近至门口,快得超乎青芫的想象,本能的恐惧令手中的符纸被捏出几道折痕。
阴气变化的黑色巾带紧随其后,勒住水怪的“脖颈”,拼命将其往外拖拽。
水怪岂肯善罢甘休,两方进入新一轮的角力。
壮硕的怪物翻涌腾挪,周边的树木遭遇飞来横祸成片截断,山石亦惨遭压倒碎裂,小小的茅屋危如累卵,屋顶摇摇欲坠。
青芫匆忙抓起包袱闪出屋外,住了半个月的茅屋被一大块黑乎乎的断肢重重砸塌。
水怪的身体太大了,纵然水鬼白虹不断操纵触须撕下肉块,它悬浮在空中仍是遮天蔽日的存在。
大雨一直下。
青芫躲在石头后面,上空有茂密的树冠挡住部分雨水,衣衫和符纸还是渐渐被打湿。
她在心里干焦急,时机未到,她不能贸然出手。
过了一会,眼看水鬼白虹变得更加凶暴,由他控制的触须变成削铁如泥的利刃,飞快离体的肉块和血液像是另一场诡异的雨。
旁观的她很清楚,白虹已是强弩之末。
水怪在雨天有天然的优势,可是大损的也是它的容身之躯,它同样不会太好受。
以目下的趋势,放任这场战斗自然终结的话,水怪夺得身体主权是必然的结果,受伤最重的水鬼白虹会陷入休眠,再无力遏制水怪袭击她。
青芫在正面不是他们的对手,好在她可以扭转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