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芫翻了翻装成衣的箱子,找到一套简约点的衣裙,迫切换下华丽又沉重的婚服,整个人松快多了。
沉甸甸的头冠和压身的一应饰品,早在进山找野果前摘下了,她去掉仅剩的耳环和项坠。
世人渴求的贵重的宝石珠玉,在她脚底下随意乱放。
青芫活动酸痛的脖颈,有点怨念地想,千金小姐日常必须穿戴几斤重的饰物?真不是人人都能胜任的。
天色沉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落雨。
青芫本想生火烧肉,被阴风吹得打哆嗦,还是决定先找个地方藏身。
这倒不是难事,她小时候爱躲懒,每逢香期盛会,常常带干粮和话本跑上山搭个棚子,偷得浮生几日闲。
江岸长有一丛茂林的竹子,竹条是搭建庇护小屋的上好材料,难就难在没有趁手的工具。
青芫犹豫几番,沿岸往上走了半个多时辰,遇到零星几个的嫁妆箱子全部打开翻找。
她运气实在不好,十几个大箱子没有一个是装工具的。
明明她预料到可能会发生此类情况,精挑细选了许多合适的工具,交代家丁仔细装箱存放了。
青芫摊开双手端量两眼,任凭这双纤细的手怎样使劲,绝无可能折断比小臂还粗的竹竿。
不得已,她回到山脚下,找个地势平坦,相对干净些的角落作为临时住所。
她快手快脚进树林几趟,找些尚未腐化的木棍搬回来,再去薅一批条状的野草用来搭顶,路上碰到野生的柊叶和芭蕉叶,能带的全带回来。
青芫选址的眼光很独到,三面草墙挡风,左右两旁生长几棵腕口粗细的小树,互相隔着半丈远,天然形成足够她活动的小空间。
她掰断小树们根部的枯枝,掰到胸腹高的位置就掰不动了,小屋的高度就局限到此。
不过问题不大,进出的时候弯腰弓背即可。
这四五棵小树,便是天然的承重柱,捡到的木棍则充作房梁,正好小树没掰断的枝条繁密交叉,木棍搭在上面轻易掉不下来。
青芫想了想,去扯了几根葛藤,把木棍和树枝绑到一起。
有了葛藤固定,“房梁”果真结实多了,只要不碰上飓风,保准几个月安然无恙。
接下来就是封顶,青芫在附近收集香蒲等干草垫在最下方,中间再铺几层硕大的柊叶,上层是条状的茅草,最后用石块压住防风。
一番折腾下来,半日过去了。
成果十分喜人,简易茅屋有模有样。
青芫搭过几次茅屋,经验相当丰富,能拍着胸脯保证新出炉的小屋遮阳避雨不成问题。
剩余的干草铺在地上,她气喘吁吁地坐到芭蕉叶上,乏力到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其实这么点活累不倒她,主要是饿的。
算起来,她足有一天半没吃上热乎的饭菜了,又忙前忙后的,铁打的身子都遭不住。
青芫默默啃掉早晨吃剩的野果,歇了会儿,攒了些力气,出去把能用的东西拾回来。
装成衣和食物的箱子自不用说,能带的全带。
金银财宝就算了,深山老林花不出去。
其次是书法字画,青芫有点兴趣,好歹能翻看几眼解闷不是?
可惜画轴和书册泡过水皱巴巴的,墨水晕染开来,字画糊成了一团,所幸是街上书肆采买来充数的,不是什么稀罕名迹,坏了不心疼。
再是棉被等吉庆的陪嫁物,吸水饱胀卷成团,占满沙泥脏兮兮的,她寻思这时节也用不上被子,脚步没停。
力气殆尽前,青芫把能用的东西安置在小屋的一角,终于能松口气。
衣食有了保障,就是即刻下雨也不怕了。
老天爷仿佛在逗她玩,天刚大亮就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大半日过去,把此方天幕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乌云,仍然沉闷的罩在空中。
青芫纠结片刻,想要生火烤肉,又怕半途下雨。
最终,饥饿占据上风。
青芫找出收集的干松针等物,深深吸纳一口气,开始快速搓动手中的小木棍。
是的,她在钻木取火……
没办法,她备下的火折子不知掉哪了,就是还带在身上,泡水那么久早用不了了,故而试试最原始的钻木取火。
青芫知道该怎么做,师父讲过的《旷野生存三册》中的第二册之第一百四十五条,正是野外徒手取火的所有方法,钻木取火是最简单易懂的。
有一回跟师兄下山游历,她围观过师兄学以致用,看起来一点都不难嘛。
事实证明,只是“看起来”不难而已。
青芫搓得手心通红,她敢肯定手掌已经起水泡了,每动一下就疼得受不了。
可是她不想放弃,明明师兄那时候很快就成功了。
应该是女子的力气没男子大,进而影响了成功的速度,不可能是她偷懒学艺不精,绝对不可能!
青芫气喘吁吁,心里一点不气馁,不要紧,力气不够耐心来凑。
她别的本事拿不出手,唯有耐心和好性子人人夸。
不过老实说,鬼知道会有用钻木取火这种破办法的一天呢?要是早知道,她铁定事先练它个百八十遍。
费了老牛鼻子劲,眼看快搓出火星子了,黑压压的天空起了变化。
拇指大的雨珠纷然飘落,砸在平静的江面,泛起层层涟漪,打在青翠连绵的峰峦间,白蒙蒙一片如烟似雾。
倒霉蛋青芫躲回小屋,茅屋空间狭窄,没有足够的空地让她生火。
唉,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她钻火快成功的时候下。
坏情绪没有持续很久,几乎是一闪即逝,因为她已然习惯“失落”和“失望”。
不圆满才是人生常态,世事如此,正如她以为要过上好日子时,被所有亲近的人送上断头路。
师父说过,不贪便不求,不求便不失。
是她没有修行到家,至今才理解那句话的真谛。
青芫无奈地笑了笑,忍着手掌火辣辣的疼痛,忽略辘辘饥肠,抱着双膝静静注视雨幕。
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如她所料,厚实的茅草和树叶没有漏雨,便是有几滴雨水从草层的稀薄处进到缝隙里,也是在屋子的边缘处滑落,滴不到她身上。
问题在于,三面茂密的草墙被大雨打透后,水珠如注,很快洇湿茅屋的地面,加上屋檐飘进来的水雾,再过不久,屋内就没多少干燥的地方了。
青芫不得不动起来,把几个嫁妆箱子挪到一处,拼接成长排,简易的木床就有了。
她踢掉绣鞋,盘到箱子上,疲乏和困倦席卷而来。
一抹亮光划破天际,轰隆的雷声震荡在天地间。
下雨实在无事可做,青芫选择睡觉。
担心河君突然追过来饱餐一顿,即便累极了眯过去,她也不敢睡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