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扭曲的眩晕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耳边呼啸的风声与囍城最后残存的猩红光影一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淡淡零食香气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刺眼的白光过后，顾辰第一时间收紧手臂，将还靠在自己怀里的柳莺稳稳护住，确认脚下站稳、没有危险之后，才缓缓松开手，指尖却依旧轻轻牵着她的衣袖，不肯彻底放开。

眼前的场景熟悉得不能再陌生——一排排整齐的货架，琳琅满目的零食、饮用水、自热米饭，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地面光洁得能映出人影，收银台后依旧空无一人，只有那行曾经让他们心惊胆战的规则字迹，还隐隐浮现在空气之中，只是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光，失去了往日的压迫感。

这里是浮生超市，以前觉得恐怖的地方，现在变得无比可爱。

不同于囍城的诡异猩红，也不同于病院的压抑阴森，浮生超市对顾辰和柳莺来说，算是所有镜面世界里最有“烟火气”的一处。

在这里，他们第一次用情绪与记忆换取补给，第一次并肩应对规则危机，也是在这里，顾辰一点点将上一世的亏欠，化作这一世细致入微的守护，把为数不多的食物都留给柳莺，自己只啃最简单的干粮。

柳莺睁开眼，看清周围的环境，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松开顾辰的手，快步走到零食货架前，指尖轻轻拂过包装精美的饼干与糖果，回头看向顾辰，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这里是浮生超市！我们又回来了。”

她的模样干净又纯粹，丝毫没有刚从凶险万分的囍城脱身的疲惫，仿佛刚才那场与城卫周旋、纸人坊厮杀、捏碎镜核的惊险，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顾辰缓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眼底的光亮，心头一片柔软，声音温和：“嗯，回来了，这里现在已经没有规则束缚，想吃什么随便拿，不用再消耗情绪，也不用再交换记忆。”

自从第八面镜核破碎，所有已经通关的镜面世界规则都随之松动，原本凶险的闯关之地，此刻反倒成了暂时安全的落脚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松垮的吐槽声，黑塔、耗子、锋刃、软芽四人也相继从空间通道中走出。

一个个瘫软在旁边的货架旁，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黑塔身材魁梧，性格却最是憨直搞笑，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面干净与否，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粗声粗气地嚷嚷：“我的娘嘞，可算从那个鬼囍城里出来了！红灯笼看得我眼睛都快瞎了，还要天天装恩爱夫妻，我这辈子的演技都用在那了！”

耗子身材瘦小，动作灵活，靠在黑塔身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说，昨天在城主府门口，你差点笑崩了脸，要不是我及时掐了你一把，咱们全队都得被送去纸人坊做成纸人！”

“嘿，你小子还敢提！”黑塔瞪了耗子一眼，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你那一下差点把我肉掐下来，我那是疼得表情失控，不是笑崩了！再说了，谁能受得了那城主直勾勾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锋刃依旧是那副冷漠寡言的模样，靠在货架上，闭目养神，只是微微勾起的嘴角，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软芽则怯生生地走到柳莺身边，小声说：“柳莺姐姐，你和顾辰大哥刚才在纸人坊好厉害啊，那么多纸人兵，都被你们解决了。”

柳莺回头看向软芽，轻轻笑了笑：“不是我厉害，是顾辰护着我。”

一句话，说得自然又坦荡，却让顾辰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货架上的零食，掩饰自己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