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百福。”
最后一字收笔,他稍稍松开力道,却依旧覆着她的手,让她自己完成最后的收锋。
“你看,这样就稳了。”
上联“岁岁平安添百福”落在纸上,墨色浓润,字迹端正,喜气十足。
柳莺看着纸上的字,眼底泛起浅浅笑意:“比臣女自己写好看太多了……多谢王爷。”
“是你自己灵透,一教就会。”顾辰依旧没完全松手,又带着她沾了沾墨,“再来写下联,年年如意纳千祥。”
这一次她放松许多,手腕跟着他的动作舒展,笔尖在纸上流畅而行。
他始终覆着她的手背,不曾离开,时而在转折处轻轻加一点力,时而在收笔时微微顿住,给她一点自己掌控的余地。
不多时,下联也已写就。两张红纸并排晾在案上,红底黑字,金粉闪烁,满室都是年的喜气。
顾辰这才缓缓松开手,拿起镇纸压好宣纸。
柳莺的手背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指尖微微发麻,心头却甜得像含了蜜饯。
“再写个‘福’字。”他抽过一张方斗红纸,“倒着贴,取‘福到’的意头。”
柳莺重新握笔,这一回不用他全程带着,只在起笔的瞬间,顾辰的手再次轻轻覆上来,只稳稳扶了她一下,帮她定住笔尖:“起笔稳,后面就顺了。”
她点点头,顺着他给的力道,一笔写下一个方正圆润的“福”字。
墨汁淋漓,满是心意。
两人把对联与福字晾在一旁,侍女送上温热的桂花酒与枣茶,暖阁里更显安逸。
顾辰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榻上铺着厚厚的绒毯,中间摆着一张小几,放着一卷闲书与一碟糖糕。
“陪本王守岁,看会儿书。”他把书卷摊开在两人中间。
是本市井风物杂记,写的都是年俗、市井烟火、各地除夕习俗,没有朝堂文章的严肃,满是人间年味儿。
顾辰看得慢,遇到有趣的便低声念给她听,偶尔伸手,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示意她细看。
窗外烟花一朵朵炸开,流光透过窗纸映进来,一闪一闪落在书页上。
屋内灯火柔和,两人肩头相抵,气息相近,连沉默都透着安稳。
“王爷,”柳莺忽然小声开口,“往年在娘家,除夕也贴春联、守岁、吃饺子,只是热闹归热闹,心里总不踏实……今年在王府,觉得年味儿特别真。”
顾辰侧头看她,灯火映得她眼眸清亮。他语气放缓:“往后每一年除夕,都在府里过。有本王在,你年年都能这般安稳。”
一句话落,柳莺眼眶微微发热,只轻轻点头,把脸稍稍偏向他那边,听得更认真了。
炭火依旧噼啪,窗外爆竹声声,烟花漫天。
书一页页轻翻,字里行间都是年俗暖意。
对联晾在案头,墨香里裹着岁岁平安的期许。
顾辰偶尔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细绒,偶尔把甜糕递到她手边。
没有太多言语,却处处是藏不住的温柔。
柳莺看着案上未干的春联,指尖仿佛还留着方才他覆在手上的温度,心里悄悄盼着:
若每一年除夕,都能这般——有人覆着她的手写字,有人陪着她看书守岁,有墨香,有年意,有灯火,有安稳,那便是最好的岁岁年年。
暖阁灯火长明,一刻也不肯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