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府后院的正厅里便已热闹起来。
按照王府规矩,每月初一、十五,府里有位份的侧妃、夫人都要齐聚正厅,由地位最高的苏侧妃主持早会,梳理府中诸事,这是早已定下的规矩。
苏侧妃是朝中丞相之女,入府最早,家世显赫,容貌明艳,向来是顾辰面前最得脸、地位最高的女子,府中上下无人敢忤逆她的意思。
往日里早会,她端坐主位,众姬妾簇拥左右,风光无限。
今日也不例外,厅内珠翠环绕,衣香鬓影,各位侧妃、夫人都精心打扮,盼着能在众人面前显出几分体面,更盼着散会后能偶遇王爷。
只是与往日不同的是,众人落座后,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窃窃私语的内容,也全都绕不开汀兰院那个无名无分的柳氏。
“听说了吗?这几日王爷对汀兰院那个柳氏,可是上心极了。”
“何止上心,又是换新被,又是送银丝炭,连内务府都紧着她挑最好的东西,这般待遇,比咱们都强。”
“一个绣女出身,入府三年没露过面,突然就被王爷记挂,指不定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话语间满是酸意与不屑。
苏侧妃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寒意渐浓。
她忍了几日。
从听闻顾辰给汀兰院独挑被褥、烧地龙开始,她便心头火起。
她稳坐王府众妃之首,家世容貌样样拔尖,王爷对她却始终淡淡,如今竟被一个无名无分的绣女抢了这般特殊对待,这让她颜面何存?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厅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素色身影,安静地走了进来。
柳莺身着昨日送来的素色冬衣,长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挽着,未施粉黛,眉眼清浅,身形依旧单薄,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
她本不想来这是非之地,可管家昨日捎来话,说既是王府中人,早会规矩不可废,若是不去,反倒会落人口实。
她只想安分守己,不想被人抓住半分错处。
可她刚一踏入正厅,原本嘈杂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不屑,有嫉妒,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打量。
她从未参加过早会,厅内甚至没有她的位置。
柳莺站在门口,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泛起一丝局促与不安,却还是强作镇定,对着主位上的苏侧妃微微屈膝:“柳氏,见过苏侧妃,见过各位娘娘。”
声音轻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怯懦。
苏侧妃抬眸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语气尖酸又刻薄:“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汀兰院来的贵客。入府三年,总算肯露个面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缩在那冷院里,不见天日呢。”
字字句句,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打压。
柳莺垂着头,指尖泛白,没有应声。她知道,今日这一关,躲不过去。
一旁的另一位侧妃见状,连忙顺着苏侧妃的话附和:“姐姐说得是,一个无名无分的人,也配来参加咱们的早会?怕不是得了王爷几日照看,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就是,绣女出身,低贱得很,也敢站在这厅里,别是污了咱们的眼。”
“听说王爷给她送了不少好东西,怕是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勾引王爷吧。”
一句句嘲讽与辱骂,像针一样扎在柳莺心上。
她缩在汀兰院三年,安分守己,从未招惹过任何人,可只因王爷几日的照拂,便要承受这般无端的恶意与欺辱。
她咬着下唇,强压下心底的涩意,眼眶只是微微泛红,却始终没有落下半滴泪。
从小到大,她受惯了冷眼与委屈,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旁人更得意。
苏侧妃看着她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猛地站起身,走到柳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被说中了心事,不敢说话了?入府三年不懂规矩,今日见了本宫,也不知道行大礼,看来那冷院里的日子,还是没把你教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