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太过荒诞,说出口,只会让她觉得他疯了。
“你是本王的人,住在本王府中,受了三年清苦,本王自然欠你。”顾辰寻了个最稳妥的理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往后,本王会慢慢补给你。”
柳莺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眼前的王爷,与传闻中那般冷情寡恩、风流疏离的模样,全然不同。他看她的眼神太过复杂,有疼惜,有愧疚,有温柔,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情与执念,那目光太过滚烫,让她不敢直视,却又偏偏避无可避。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的慌乱与不知所措,只能默默垂首,不再言语。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只能保持着最卑微的姿态,安安静静站着,任由他打量,任由他安排。
顾辰看着她这般温顺隐忍的模样,不再多言,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陈设。
除了床榻简陋,桌椅也是半旧的,墙角连个取暖的炭盆都没有,梳妆台上只有一把木梳,一方旧镜,连一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他眉头微蹙,对着门外沉声吩咐:“来人。”
守在院外的侍卫连忙躬身进门:“王爷。”
“去内务府,取最好的银丝炭,送到汀兰院,每日按时烧好地龙,再挑几支上好的暖炉,一并送来。”顾辰语气沉稳,一一吩咐,目光落在柳莺的梳妆台上,“再取几套上好的冬衣,料子要柔软暖和,还有簪子首饰,不必太过华贵,挑些素雅的来。”
侍卫一一应下,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王爷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对这位三年不闻不问的柳氏,竟如此上心,又是换被褥,又是烧地龙,还要送衣饰首饰,这般待遇,便是府里的侧妃,都不曾有过。
柳莺更是彻底慌了神,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推辞:“王爷!不可!万万不可!”
“民女无名无分,怎能享用这些?府中各位娘娘尚且有份例,民女若是越了规矩,定会引来闲话,民女……民女承受不起!”
她是真的害怕。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王府里的规矩禁忌。
她一个无名无分的绣女,若是得了这般恩宠,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往后在王府里,再无宁日。
顾辰看着她急得眼眶微微泛红,身形都在轻轻颤抖,连忙上前一步,又怕吓到她,硬生生停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语气放得极尽温柔:“别怕,有本王在,没人敢说闲话。规矩是本王立的,本王说你能承受,你便可以。”
“可……”柳莺还想推辞,却被顾辰打断。
“没有可是。”顾辰看着她,眼底满是不容拒绝的温柔,“天寒地冻,你身子单薄,不能受冻。这些东西,不是恩宠,只是本王给你的基本照料。往后在这府里,不必再这般小心翼翼,有本王在,没人敢欺负你。”
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像一股暖流,悄悄穿过层层寒意,淌进柳莺的心底。
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在家中做绣女时,她日夜操劳,无人疼惜;入府之后,她孤寂清冷,无人问津。
所有人都只当她是无关紧要的尘埃,唯有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本该对她冷漠至极的王爷,却对她说,有他在,没人敢欺负她。
一股陌生的暖意,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带着些许慌乱,些许无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她垂着头,不再推辞,只是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衣角,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顾辰看着她不再抗拒,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步走得有些急,可他实在不忍心,再看她受半分苦。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天色也愈发暗沉,深秋的暮色来得极快,不多时便染遍了整片天空。
顾辰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下来,太过频繁的靠近,只会让她更加不安,也会引来府中其他人的猜忌。
他需要给她时间,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也需要给自己时间,慢慢走进她的世界。
“本王先回主院了。”顾辰轻声开口,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她身上,“被褥和炭火很快就会送来,你安心等着。若是有人敢为难你,或是有任何不妥,尽管让人去主院找本王。”
柳莺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谢王爷。”
顾辰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才转身迈步,缓缓走出汀兰院。
直到那道墨色的华贵身影彻底消失在院落门口,柳莺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
风依旧凉,院落依旧偏僻,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这住了三年的冷院,似乎悄悄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那位突如其来的王爷,那些不容推辞的照料,还有他眼底她读不懂的温柔……
一切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梦,让她惶恐,让她无措,却又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悄悄种下了一颗名为悸动的种子。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乱得厉害。
往后的日子,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