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不是……阴天的阴吗?”他皱了皱眉,回忆着这么多年来一直写的字,“我一直这么写的。”
柳阴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平静的光。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想过她名字都写错了,因为她的设定就是恶毒女配,她很阴暗,所以他就那样理所当然地叫她“柳阴”,像叫一个随手安上的符号。
像她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生命里一段阴沉不明的插曲。
她轻轻开口,声音被海风送得很轻:
“是草字头的。”
顾辰一愣:“草字头……荫?”
柳阴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海,一字一顿,轻声说:
“莺歌燕舞的莺。”
柳莺。
不是阴暗的阴,不是树荫的荫。
是莺啼婉转、燕舞春风的那个莺。
是本该明媚、本该轻快、本该被好好对待的那个莺。
顾辰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的刻字笔“嗒”地一声,落在沙地上。
十年。
他叫了她十年,写了她十年,想了她十年,怨了她十年,也亏欠了她十年。
到今天,在这片他们约定好的海边,他才第一次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柳莺。
不是柳阴。
是他连她的名字,都从头到尾弄错了十年。
海风轻轻吹过,浪声一层一层漫上来,像是无声的叹息。
顾辰望着她,眼底一点点泛红,喉咙紧得发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错都认遍了,却在这一刻,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彻底、多荒唐。
他连她最基本的名字,都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柳莺看着他震惊又自责的模样,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说:
“以前总想着,等你哪天自己发现。”
“后来……就懒得说了。”
她懒得纠正,懒得解释,懒得让他再把她的名字,和那段阴云密布的岁月绑在一起。
于是,“柳阴”就那样叫了十年。
成了她一身伤痕的代号。
顾辰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支笔,指尖微微发抖。
他一点点,用力刮去锁上那两个错了十年的字——
柳阴。
铜屑簌簌落在沙里。
像刮掉一段错得离谱的时光。
然后,他屏住呼吸,一笔一画,极其认真地,刻下她真正的名字:
柳莺
顾辰
他把锁轻轻挂在栏杆上,又用力按紧,像是要把这十年的亏欠与错过,一并锁进这片海风里。
夕阳彻底落下,夜色漫上来,星光一点点亮在海面。
顾辰转过身,望着眼前这个被他叫错十年名字的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柳莺。”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一字不差地叫她的名字。
柳莺轻轻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望向那片安静的海。
浪声依旧。
只是有些东西,在心底悄悄换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