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她刚生下孩子就被夺走,被最信任的人一脚踹在腹部。
没有人知道她一个人在黑夜里疼到发抖,饿到头晕。
她只是一个普通、安静、有点虚弱的兼职员工。
收银台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微弱,却稳定。
柳阴看着手里赚到的第一份工资,薄薄几张纸币,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不温暖,却踏实,不是施舍,不是依附,不是作为工具换来的。
是她自己,一点点撑着痛,一点点熬着累,赚来的。
她抬头,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一次,她没有再等谁。
顾辰不会来。
救赎不会来。
同情不会来。
只有她自己。
靠着自己,一步一步,
从深渊里,慢慢往上爬。
柳阴在超市的兼职,一做就是半个多月。
班次分早晚,她大多选晚班——夜里人少,不用过多应付旁人,也能避开白日里偶尔泛起的、牵扯伤口的疲惫。
小出租屋依旧阴冷,可桌上终于能天天放着一个馒头、一包廉价饼干,有时还能买一小袋打折的青菜,用房东留下的小电锅煮一碗淡得看不见油花的汤。
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已经是安稳。
小腹的痛没有消失,阴雨天气尤其明显,像有根细针在里面反复扎。
她从不吭声,疼了就扶着货架悄悄站一会儿,或是在换班间隙蹲在储物间,蜷一会儿缓劲。
同事只当她体质弱,安静,不爱说话,除此之外,再无多余好奇。
这样很好。
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用“顾家人”的眼光看她,更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生过孩子、用完就该消失的影子。
这天夜里下班,已经接近十一点。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有点刺,却比屋子里的闷冷舒服一点。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却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走到巷口时,天上挂着一弯细月,光很淡,几乎照不亮路。
柳阴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也是这样的月亮。
那时候她还会等他下班,会留一盏小灯,会在他回来时,轻轻说一句“你回来了”。
那些温馨,真的发生过吗?
还是只是她疼到极致时,做的一场太短、太脆的梦?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那点一闪而过的酸涩压下去。
都过去了。
那个会等谁的柳阴,死在医院走廊的那一脚里,死在一个月绝望的等待里,死在她被推出小餐馆、站在冷风中发抖的那一刻。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的人。
她回到小屋,关上门,扣上锁。
小小的空间立刻把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她从口袋里摸出今天刚结的零钱,一张张抚平,整齐地放在枕头下。
不多,却是她一点一点挣来的。
不用看谁脸色,不用依附谁,不用害怕被突然丢弃。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长期收银、理货,指尖有点粗糙,却干净,有力,能撑起自己。
曾经,她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一个人身上,结果被摔得粉身碎骨。
后来,她卑微到期盼被找回,结果只等到一场空。
现在,她什么也不盼了。
不盼顾辰,不盼怜悯,不盼突然出现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