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巨响，风网与触手相撞，剧烈的气浪掀得渔船剧烈摇晃，符纸瞬间碎裂，却也堪堪挡下了这一击。
“好厉害的海妖！”许莹心头一凛，这墨鳞海妖的修为竟已达到筑基后期，绝非普通海妖可比。
她也算踏入了修仙界，不敢大意，指尖再次结印，又甩出数张雷符与困妖符，“雷火符，燃！困妖阵，锁！”
金色的符箓与赤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符火光柱，狠狠劈向触手，同时几道符光落地，在渔船周围布下淡蓝色的困妖阵，试图将海妖困在阵中。
墨鳞海妖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水下又窜出三道黑色触手，疯狂抽打困妖阵，阵光剧烈闪烁，随时可能碎裂。
中年妇女带着渔民们趁机用鱼叉、渔网攻击触手，虽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却也干扰了海妖的动作。
“大家坚持住！”许莹咬着牙，将全身灵力灌注于阵法之中，指尖不断甩出符纸，雷火、风刃、冰刺轮番攻击，与海妖缠斗起来。
她修为虽高，却因各方原因束手束脚，性子又怯，使出的最重一击也只是金丹初期的平均水平。
墨鳞海妖凶性大发，见久攻不下，竟猛地从水下跃出，露出了它庞大的身躯。
形似章鱼，却长着一颗狰狞的骷髅人头，周身覆盖着墨色鳞片，数十根触手在海水中挥舞，腥臭的墨汁喷薄而出，腐蚀着困妖阵。
“就是现在！”许莹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海妖现身的时机，将最后一张高阶雷符甩出，同时催动阵法全力爆发，“九天雷火，焚邪灭祟！”
金色的雷火如天河倒灌，狠狠砸在海妖身上，困妖阵同时收紧，将海妖死死缠住。墨鳞海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在雷火中剧烈挣扎，最终浑身焦黑，重重摔入海中，再也没了动静。
许莹松了口气，踉跄着后退两步，灵力消耗殆尽，脸色苍白。
可当她转头看向船舱时，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只见船舱内一片狼藉，船板被触手砸得粉碎，海水倒灌进来，混着鲜血形成一片猩红的水洼。
好几个人倒在地上，血肉模糊，残肢断臂像垃圾一样被随意抛弃，有的没了双腿，有的没了半边身子，有的内脏流了一地。
太多……太多了……
而那个刚才还沉稳护着众人的中年妇女，此刻倒在船舱门口，右臂从肩膀处被活生生扯断，露出惨白的白骨，白骨上还沾着黏腻的血肉与青黑色的毒液，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那股腥腐的气味直冲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微弱，看到许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谢……谢谢…道长……救了……我们……”
许莹看着这惨烈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快步上前，从储物袋中拿出疗伤丹药，想要喂给中年妇女，却发现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断口处的青黑色毒液还在不断蔓延，侵蚀着她的生机。
“坚持住！我一定救你！”许莹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尖快速结印，试图用灵力逼出毒液，可海妖的剧毒太过霸道，她的灵力刚一靠近，就被毒液腐蚀殆尽。
“怎…怎么回事啊……江姐是那么教我的啊……”
怎么不对啊……
许莹崩溃的看着大娘在自己的面前呼吸渐弱，直到没有任何生息。
江清雪此时也落在了船上，看着船舱内的惨状，蓝眸一凛，抬手将许莹护在身后，飘在半空中的白伞骤然凝实，化作一柄小巧的白色剑影冲向那海妖的尸体。
剑影刺入海妖焦黑的身躯，瞬间绞碎了它残存的妖丹，彻底断绝了它复生的可能，随后剑影消散，白莲玉伞又轻飘飘落回她手中，伞沿的红色雨珠依旧垂落，仿佛刚才那凌厉一击从未发生。
许莹看着满地的残肢与鲜血，看着中年妇女惨白的脸，心中又痛又怒又悔。
她以为自己用阵法和符术杀了海妖，就能救下所有人，可还是有这么多人失去了生命，这么多人遭受了重创。
巨大的愧疚与无力感涌上心头，许莹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染血的船板上。
早该接受的……不是吗？
不然为什么那么想回家？
她泪眼婆娑地抬眸望着江清雪，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自责。
侥幸存活的渔民们，看着她这副呆滞又难过的模样，心中反而生出几分不忍。
一个年轻后生扶着惊魂未定的老渔民，走上前，声音沙哑却真诚地安抚道：“道长，我们渔民本就是靠海吃海，出海捕鱼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遇上大风大浪、海怪妖兽，都是常有的。如今这海妖被您斩杀，以后这片海域就能安生些，您是为我们做了大好事，沈大娘他们泉下有知，也绝不会怪您的。”
“请勿为她而悲，为此地安稳而喜吧。”
另一个妇人抱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少年，也红着眼眶点头：“是啊道长，您已经尽力了。若不是您出手，我们这些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们的声音温和，没有半分指责，反而满是感激与体谅。
可这些话，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得许莹心口更疼。她知道这些人是在安慰她，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无能。
一个身体，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呢……
江清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蓝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修仙之路，本就伴生生死。你今日能挺身而出，已是仁心。逝者已矣，生者当安，莫要困于自责。”
许莹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
自己怎么会没错呢？这么强大的躯体，被自己用的这么屈辱。
海风吹过，带着浓烈的血腥与腥腐味，渔船在海面上静静漂浮，仿佛一座漂浮的坟墓。
许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看向江清雪：“我能把药给他们吗？”
江清雪点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万事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