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岚萱的眼尾上挑，瞳仁里淬着冰碴似的狠厉，死死锁着纪南洲的身影。

目光太过灼人，像两柄磨得锋利的短剑，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窟窿，半点不掩饰想让他当众难堪的心思。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戾气冻住，连廊下的风都不敢肆意掠过。

“岚萱，小妹她并非有意为之。”纪南洲指尖捻着那枚白绿衔接的双鱼玉佩，玉质温润，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光晕，他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精致的鱼鳞纹路，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你知晓的，被贬她就伤了身，性子本就不稳，今日不过是情绪上涌罢了。”

朱岚萱身形一正，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剑礼，剑穗上的银铃轻轻一响，却冲不散她眉宇间的郁色。

眉头依旧拧得紧紧的，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寒气：“既然这么喜欢惯着她，那就索性惯一辈子。”

抬眼直视纪南洲，眼底翻涌着不甘与讥讽，“惯到你油尽灯枯，死在她手里为止。”

指尖摩挲玉佩的动作骤然一顿，双鱼玉佩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纪南洲抬眼，眼底的漫不经心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玩味的笑意，他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笑：“阿萱这是……吃醋了？”

见朱岚萱脸色微变，他又添了句，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放心，不止小妹，哥哥也惯着你。”

“呵。”朱岚萱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底的讥讽更甚，她往前逼近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释然的快意，像是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时刻，“你的分身，现在该有感觉了吧？”

她看着纪南洲骤然凝固的神色，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几个字，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江清雪，快死了。”

“阿萱，我就不懂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们姐妹二人分道扬镳，你更是恨不得活剐了她。”

“与你无关，做好你的看门狗。”

朱岚萱就是回来禀告自己失败了，以后不要再把这种任务交给她。

正准备走，纪南洲出声道：“阿萱口口声声说过我惯着小妹，难道你就没有吗？桃花岛阵法拦得住你这个剑尊？”

朱岚萱脚步一顿，后背挺得笔直如孤峰劲松，肩侧的剑穗因她骤然静止的动作轻轻晃动，银铃声细碎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她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廊下的风传来，冷得像淬了冰的剑锋：“掌门倒会偷换概念。没抓到就是没抓到，不是给你纵容她的借口。”

她缓缓转过身，眼尾的上挑更显凌厉，瞳仁里的冰碴似乎要化作利刃出鞘，“她能躲过我的追捕，你以为我是念及旧情？我不过是不想让江清雪死得太便宜，更不想让她脏了我的剑。”

“我恨她，永远。”

纪南洲指尖的双鱼玉佩依旧温润，只是他摩挲玉佩的动作慢了下来，眼底的玩味褪去些许，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凝。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半浸在光影里，一半隐在阴影中，语气听不出喜怒：“小的时候，可是她带着我们离开那处秘境的。那么小的孩子，背着你，你说，若我们活着离开，她日后就是你朱家的孩子，是你妹妹。”

“旧事重提，有意思吗？”朱岚萱唇线绷得几乎要断裂，出口时又是极致的平静：“朱家的人早就在我离开时就死光了，雾东宫宫主永远是苍穹界门的人，掌门是知道的。”

纪南洲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阿萱，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极端。”

朱岚萱拔出剑指着他，“掌门，你不是蠢，你是坏！你明知她的所作所为，却为了那点可笑的旧情放任自流，你和她，本质上都是一丘之貉！”

她抬手按住剑鞘上的暗纹在阳光下闪过冷光，“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江清雪的命，我迟早会取。你若想拦我，就别怪我不念及往日情分，刀剑无眼。”

纪南洲指尖的玉佩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温润的玉质似乎也染上了几分寒意。

朱岚萱眼尾的红丝悄然蔓延，瞳仁里的狠厉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痛楚，“够了……”

廊下的风终于敢掠过，卷起她的衣袂翻飞，像一只欲飞却被缚住翅膀的孤雁。她深深看了纪南洲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恨，有怨，还有一丝早已被戾气掩盖的失望。

“关于雾东宫宫主的任务，我夏萤宫一概不接。”她转身，脚步决绝，没有半分留恋，“从今往后，你我各走各路，再无瓜葛。”

身影渐行渐远，剑穗上的银铃声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纪南洲站在原地，指尖的双鱼玉佩依旧温润，可他的掌心却一片冰凉。他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双鱼相拥的纹路精致依旧，只是在他眼中，却仿佛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各走各路，再无瓜葛……”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深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不甘。

……

苍穹界门，绝非寻常仙宗可比，其体量之磅礴，早已超脱“宗门”二字的桎梏，俨然一座悬浮于九天之下、人间之上的仙域城邦。

界门之基扎根于昆仑墟脉的灵眼核心，上接九霄云气，下引地脉灵泉，远远望去，整座仙宗被一层淡金色的护山大阵笼罩，霞光流转间，隐约可见琼楼玉宇错落有致，云雾缭绕中，五座主峰如擎天巨柱般浮悬于高空，气势恢宏得令人望而生畏。

外门区域是环绕内门而建的“穹市”，这座仙凡交织的城池异常繁华。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曲折，两侧商铺林立，幌子上绣着“灵药铺”“法器阁”“符箓斋”的字样，随风招展。

凡人在此安居乐业，或开馆行医，或贩卖凡间特产，借界门的庇护远离战乱邪祟。

散修们则聚集在“任务堂”外，看墙上悬挂的各色木牌，有护送商队入秘境的，有探寻遗失灵矿的，亦有协助弟子处理凡间琐事的，只需签下契约，便可借助界门的资源与庇护闯荡四方。

甚至有化形后的妖修，身着华服漫步街头，他们或是来换取化形所需的灵药，或是单纯为见识仙宗气象，只要未曾伤及无辜，便不会受到丝毫阻拦。

穹市中央的“问仙台”常年人声鼎沸，凡遇邪祟作乱、妖魔作祟、鬼怪缠身之事，无论凡人还是修士，只需登台焚香祈告，不出三日，必有苍穹界门的弟子下山处置，以“救苍生于水火”为己任，这便是苍穹界门刻在骨血里的宗旨。

也正因如此，“救苍生，闯穹门，修仙必选苍穹界门”的说法，才在三界六道间广为流传，使其稳坐五大仙宗之首的宝座，引得各方大能趋之若鹜，无论是惊才绝艳的修士，还是隐世多年的高人，皆以成为界门一员为荣。

这份荣耀背后，是常人难以承受的严苛。

苍穹界门素有“天选牛马之地”的戏称，入门考核便足以筛掉九成以上的求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