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莹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愧疚,嗫嚅道:“那……那以后我尽量不用灵力了,省得你也跟着疼。”
江清雪抬眸看她,眸底的冰寒被酒意融了些许,竟透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语气里的嘲讽淡了几分:“天罚反噬本就是我该受的,你若连灵力都不敢用,这具身体落在你手里,和废了没两样。”
许莹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在她的原著设定里,江清雪向来独断专行,睚眦必报,从不会顾及旁人半分,更别说体谅她这个占了自己身体的异世魂。
“可你会疼啊。”许莹小声反驳,“我挨天罚疼得打滚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跟着难受?”
江清雪没接话,只是又引了一缕酒雾入魂,魂体凝实的轮廓在灯光下愈发清晰,连眉梢的清冷都柔和了几分。她望向窗外纷飞的桃花瓣,沉默了片刻,才轻飘飘丢出一句:“还好。”
许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江清雪家族覆灭,她被囚、被炼作药人、神魂受创,从小扭曲的环境,给她养成了锱铢必较的性子。
原著里,她只一笔带过了江清雪的惨状,却从未细想过,那些折磨究竟有多痛。
此刻听她轻描淡写的提起,许莹只觉得喉咙发堵,连夹菜的动作都顿住了。
“对不起。”她下意识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江清雪侧目看她,眉梢微挑,似是诧异她的道歉:“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许莹语塞,半晌都未能找到措辞,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像被无形的枷锁捆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怎么敢说?说自己是操控她命运的“造物主”,说她笔下的每一笔惨状都成了江清雪真实承受的苦难,说那个她赋予“至亲”身份的姐姐,最后站在她的对立面,成了亲手斩下她头颅的人。
所有人都恨你,大家都恨你。
这些话一旦出口,以江清雪锱铢必较的性子,哪怕神魂未归位,恐怕也会拼着魂飞魄散,先将她的魂体碾得粉碎。
包间里瞬间陷入死寂,许莹的脑子又在胡思乱想了。
她紧张地盯着江清雪的魂体,看着对方冰蓝色的眼眸一点点沉下去,周身的酒意暖意褪去,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再次笼罩下来。
剑来不在身边,她连个挡箭牌都没有。
“说不出来?”江清雪的声线冷得像淬了冰,不带一丝温度,“还是说,你藏着的秘密,比占我身体、用我法器更让你心虚?”
许莹猛地抬头,撞进她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慌乱无措的模样。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好不容易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对不起你?可这份愧疚在江清雪真实经历的苦难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又可笑。
江清雪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你心里的念头,藏不住。”
许莹的心猛地一沉。她忘了,江清雪的神魂与这具身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连她那些纷乱的思绪,对方都能隐约感知到几分。
“我没有想害你!”许莹急得眼眶发红,“我真的只是……觉得你太苦了,对不起……”
除了这句苍白的道歉,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不敢坦白自己的身份,不敢提及那些被她写死的结局,只能将所有的愧疚都融进这三个字里。
江清雪的魂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周身的威压似乎减轻了些许。她低头看着杯底残存的酒液,里面映着她凝实了不少的魂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苦?这世间的苦,本就没有尽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让许莹的心揪得更紧了。原著里,她只知道江清雪狠戾、决绝,却从未想过,这份狠戾背后,是怎样的千疮百孔。
“可那些苦,本不该是你承受的。”许莹忍不住反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人本该护着你,却……”
她的话没能说完,便被江清雪冷冷打断:“护着我?这世间,从来只有自己能护着自己。”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痛楚,快得让许莹以为是错觉。许莹立刻想到了那个亲手斩下她头颅的姐姐,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那个姐姐,是江清雪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暖,最后却成了刺向她最锋利的刀。
包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风吹过桃花树的簌簌声,还有许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江清雪没再追问,只是抬手引了一缕残余的酒雾入魂,魂体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
她似乎懒得再探究许莹的秘密,或许在她看来,无论许莹藏着什么心思,都翻不起什么风浪。
许莹坐在对面,看着她清冷的侧脸,让她坐立难安。她知道,江清雪没有完全相信她,可对方没有追问到底,已经是莫大的宽容。
她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更加忐忑。这样的宽容,究竟是暂时的,还是只是江清雪不屑于与她计较?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店小二的声音在外响起:“客官,外面有位姑娘说找您,说是您的朋友。”
许莹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蹙起。她穿来这修仙世界后,步步谨慎,除了身边的剑来,从未与人深交,桃花岛更是第一次来,何来朋友一说?
对面的江清雪魂体骤然绷紧,方才被酒意柔化的冰蓝色眼眸瞬间淬满锋芒,锐利得像能划破空气。
周身萦绕的淡淡酒气与暖意顷刻间消散殆尽,一股凛冽刺骨的威压从她魂体中铺散开来,将整个包间裹得密不透风,连桌上的桃花醉都泛起了细碎的冰碴。
“不见。”江清雪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外的店小二显然被这股莫名的寒意慑住,愣了一瞬才连忙应道:“好嘞,小的这就去回。”
这一次,敲门声沉重而急促,带着破竹之势,门外的声音也褪去了客套,只剩一片冷冽与决绝,字字如冰珠砸在门板上:“江清雪,我知道你在里面。在下受苍穹门掌门之命,前来缉拿你回门受罚!”
许莹看戏:“门外是谁?”
江清雪咬牙:“朱岚萱。”
朱岚萱,苍穹门赤溪剑主座下大弟子,亦是江清雪名义上的义姐。她们曾一同在雾东峰长大,同吃同住,江清雪曾将她视作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可原著里,赤溪剑主惨死,朱岚萱便是第一个亲眼见证的人。自那以后,她看向江清雪的眼神,便只剩厌恶、憎恨与失望。不曾向旁人透露,也不曾对她亲近。
若不是头顶还有个义兄从中周旋,她早已与江清雪恩断义绝,拔刀相向。
“她怎么会来?”江清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你暴露了?”
许莹吓得连连摇头,声音都在发抖:“我没有!我用萍萍改变了外貌,来桃花岛可是你临时起意的!别想赖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