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厚重的枝叶切割成零碎的银片,落在布满枯枝败叶的地面上,映出歪歪扭扭的树影,竟像是一个个佝偻的人影,在黑暗中无声矗立。
许莹又给自己换了发色,修仙界白发美人很多,但顶着一头白发出门实在显眼。
“江清雪啊江清雪,我总觉得,你还在。”许莹嘀咕着。
踩着落叶前行,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反倒衬得周围愈发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像擂鼓般撞着胸腔。
后背的凉意越来越重,不是夜风的寒,而是那种带着阴湿气息的冷意,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钻进后颈,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从未消失,甚至愈发清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黏在她的背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连她发丝的颤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猛地回头,手中的黄符已经捏得发皱,指尖沁出的冷汗将符纸濡湿了一角。
可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摇曳的树影和沉沉的黑暗,连半分活物的气息都没有。可越是这样,许莹心里的恐慌就越甚——
看得见的危险不可怕,看不见的窥视才最磨人。
“不……不会的,我有符箓,还有剑……”她喃喃自语,试图给自己打气,可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哭腔。
她闭上眼,再次尝试潜入这具身体的记忆深处,想找找江清雪有没有对付鬼魅的法门。
可刚一触及深层记忆,尖锐的疼痛就猛地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她的太阳穴,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那种痛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感,逼得她只想立刻了结自己,逃离这撕心裂肺的折磨。
她猛地睁开眼,湛蓝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慌乱的蓝光,几乎是凭借本能,食指和中指间便凝出两张黄符。
“凝视虚静,心无所为。”口诀念得磕磕绊绊,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话音刚落,黄符的一角便燃起幽蓝的火焰,火焰没有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烧得极快,转瞬就化作灰烬,被夜风一卷,消散在黑暗中。
没有任何效果。
那窥视的感觉依旧在,甚至更近了,仿佛那东西已经凑到了她的耳边,正用冰冷的气息舔舐她的耳廓。
许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捏着符纸的指尖抖得尤为厉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几分。她猛地从腰间的储物发簪里掏出一把剑——那是江清雪收藏的一柄灵犀剑,剑身轻巧,吹毛可断,平日里握在手中几乎没有重量。
可此刻,这柄剑却重逾千斤,像是被灌满了铅,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无法往前递出半分。
不是前方有实体阻挡,而是剑身在微微颤抖,传递出一股清晰的恐惧,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灵犀剑通灵,能感知到主人察觉不到的危险,它此刻的怯懦,无疑印证了许莹的猜测:跟着她的,是一个连通灵宝剑都畏惧的强大鬼魅!
“怎……怎么会这样……”许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冰凉地砸在手背上。
她想起自己一路的小心翼翼,看向不远处的剑来。
那团毛茸茸的小家伙不知何时退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四不像的犄角微微蜷缩,平日里蓬松的毛发此刻紧紧贴在身上,身体抖得像筛糠。它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连平日里的凶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想把自己藏起来,离那未知的危险远远的。
“啊啊啊啊啊啊剑来!”许莹崩溃地尖叫起来,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带着绝望的哭腔,“不要离我那么远啊!!过来!快过来啊!”她伸出手,朝着剑来的方向拼命招手,眼泪模糊了视线。
剑来呜咽了一声,看着许莹无助的模样,似乎想上前,可刚迈出一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猛地缩回了脑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带着两难的焦灼。它的犄角上,最后一片翠绿的树叶也在瑟瑟发抖,随时都会掉落。
周围依旧只有树叶的沙沙声,仿佛整个森林都在沉默地注视着这场猎物的挣扎。
许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握着沉重如铅的宝剑,感受着背后越来越近的阴寒气息,听着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和哭喊声,只觉得无边的黑暗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彻底吞噬。
甚至能想象到,下一秒,就会有一双冰冷的手扼住她的脖颈,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重复着老爹那里听来的口诀,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哭腔,可这毫无灵力加持的念叨,在强大的鬼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夜雾更浓了,连零星的月光都被遮蔽,只有那道阴寒的气息,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然后又瞬间消失。
许莹用神识探查了一番,什么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