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怎么回事!”
方映儿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突然就从床上掉到了地上,地面好像潮水涌动,颠得人根本站不起来。
木柱发出咯吱咯吱的凄厉响动,椽子和檩条相互摩擦,刺耳的噪音划破黑夜。
方映儿还瘫在原地,一只大手忽然拽着她往外面推。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出去!”
“啊?”
泥土簌簌掉落,瓦片如同骤雨从屋檐砸下,噼里啪啦地摔在青石板上,她整个人浑身发抖,唯有天地间的震颤愈发猛烈。
“娘——”
对了,虞秀、虞秀还怀着孩子!
方映儿一下子惊醒,但只觉天旋地转,根本无法起身,剧烈的摇晃将她甩到地上,额头碰到桌角,渗出的血却浑然不觉。
“快出去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方映儿眼前一花,身子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紧跟着房屋轰然倒塌,她的一条腿被压在了下面,漫天尘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梁柱断裂,木屑、砖石混杂着惨叫,在夜色里纷飞。
地面裂开纵横交错的豁口,有窄有宽,地下水汩汩涌出,混合着泥土汇成浊流,整条街道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捏掰碎,烟尘弥漫,遮天蔽月。
不知过了多久,方映儿才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中苏醒,她感受到右腿剧痛,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她试图挣扎地爬起来,却没能如愿。
天边已然泛白,入目一片狼藉,大脑在短暂空白后,她赫然发现瓦砾中露出的半截手掌,脑海中闪过那人最后的嘶吼,以及铺天盖地的黑暗。
“老唐——”
苑县发生了有史以来惨绝人寰的地震,那一日过后,又下了半个月的雨,原本被活埋在地下的人,因为没能及时挖出来,也全都死了。
都死了啊!
老婆婆说得很慢,脑海中似乎又将那一夜重新回忆了一遍,历历在目心如刀割。
紫青安静地听着,好一会儿,才敢出声继续问:“对不起婆婆……我……”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那孩子的话,闫县令是好官啊!只是我们明白得太晚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怅然若失地望向远处。
“闫县令是……”紫青隐隐察觉此人多半是阎罗首。
阎罗首并非他本名,而是后面他为自己取的名字,他本名应该是……
“闫落生,如果不是他,我恐怕也死了,可惜啊!好人不长命,那该死的狗官,中饱私囊贪污灾款,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一个好官头上,最后竟然……哎……”
老婆婆说着忍不住抹泪。
直到此时,紫青才赫然发现锅里的饭快糊了,连忙将其盛了出来。
屋里的老者崴了脚,吃了点热食又睡下了。
紫青欲言又止,但老婆婆显然没有她的这些顾虑,想必是很久没与人说起那段往事,收拾妥当后,又与紫青聊了起来。
“全家就活了我一个,屋里的那个是我家隔壁的老袁,同样就活了他一个,我想跟直接去了,被他拦住,这才凑合在一起。”
老婆婆开始絮絮叨叨地说。
紫青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老婆婆,您说的狗官是谁啊?这个闫县令又是怎么死的?”
“狗官?”老婆婆一愣,浑浊的目光似乎陷入更加久远的回忆,“对了,地震刚发生后,闫县令就组织能活动的一起救人,救出来不少,但很多都受伤了。”
“他立马派人去峪城求援,苑县与峪城联系紧密,官府的人还没到的时候,峪城已经来了不少人了,带来了药和食物,可没过多久,药和食物就断了,不知怎么再没人管我们的死活。”
老婆婆说着眉头一皱,“闫县令没办法,只能亲自出马,那会儿我的脚稍微好些,是老袁在照顾我,怕再耽搁下去我的脚就断了,最后背着我直接前往峪城,那时我才知道同样在峪城的官道被那狗官设置了关卡,不让药和食物送入苑县。”
“这又是为何?”紫青不解。
老婆婆叹道,“我们也不知啊!要不是老袁贿赂了一个守卫,我们也到不了峪城,到了峪城才得知,他们把闫县令关了起来,说什么私自开仓瞒而不报的罪名。”
“后来呢?”紫青紧张地攥着袖子。
老婆婆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后来这件事闹得很大,其间听说闫县令又给放出来了,苑县就这么没了,再后来他们又抓了闫县令,闫县令越狱,杀了狗官满门,以及还有旁的什么人吧,总之他杀了人的,最后被官府抓住,处死了。”
紫青回忆,阎罗首是在杀了贺刺史满门后被抬入十恶不赦榜,因为他武功高强,朝廷派的人未必抓得住他,在他被抬入十恶不赦榜后,由神机楼出面,才将人抓住。
现在想来,整件事发生得似乎少了关键性一点。
苑县天灾无可避免,但是最后又为何把责任全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而罔顾全县性命呢?
两者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联系?
还有,言刹清楚地告诉过她,奴营一直对他们兄妹二人紧追不舍,是否也参与其中?
“对了婆婆,闫县令有没有什么孩子啊?”
“有。”老婆婆十分确定地点了点头,“他出任苑县县令的时候,没有夫人,只带了一个小公子。”
“嗳?他只有一个儿子?后来没再娶吗?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老婆婆摇头,“就一个儿子,应该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
十六年前,她才两岁,言刹应该五岁,言那那时候也应该出生了才对啊!
不过……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