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就在眼前,连续三日的跋涉,路上几乎没有在有顶棚的地方休息过,终于在高处看到了另一个国家的兵士,只要再穿过这条河流,就能回到过去的生活。
碎发搭在额前,阿莱塔甚至没有将它拨弄到而后,事到如此,她怎么反而在犹豫了。
库洛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她知道她要走了,他先拉着她回到车上,在安保队长和迪哥上来前,就启动了车子。装有定位的车开了一阵就被遗弃,两人躲在稻草堆里,避开指组的耳目,经过一座又一座的村子,在其中一处停留时,他们被举报,追杀的人到得很快,但业务不精。
阿莱塔在屋子里呆着,在库洛洛回来后和他一起出了门,她不让自己去看没有被掩埋的黑影。中途下了一场雨,在冰冷的山洞里她在他怀里取暖,他说着些很寻常的内容,雨什么时候会停,明天要去哪个房间,之后要做些什么,阿莱塔一直都没说话。
在那天后,她一个字都没讲,好像大脑还在消化她遇到的,就像一个误入去到战场上的人,警视厅的发布会隔开了真实的文字和真实的死亡,电子屏幕将生和死的世界隔得很远,对象是魔兽,亦真亦假是一回事,对象是人,就在她面前,则是另一回事。
世界都要崩塌了,她在随风飘散,却偏偏在这时,要重新拼回远洋。
库洛洛见她没走,回头看来,阿莱塔只看着他,他回望她的视线,最后问道:“怎么了吗?”
“……我要回去。”阿莱塔发出了这几日的第一个声音。
库洛洛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又好像是在他的医疗范围内。
“回去后你能做什么?”他的声音是柔和的:“你还在想毁掉这个国家的方法吗?离开这里后,你可以很多种方法对抗,我——”
阿莱塔张了张嘴:“我要带走迪哥。”
“我希望你把他当成孩子对待,不是这个意思。”库洛洛神情无奈:“你知道——”
“我知道。”阿莱塔好像终于恢复了元气,认真地说:“我知道。”
她是真的知道吗?库洛洛不知道,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假的。
他的手指搭上了唇边,视线逐渐暗了下去:“就这一次。”
宫殿里在举行宴会,重要人物都受邀出席。
夜晚七点,轿车如贯驶入宽阔大门,绕过正厅前的花园,从车上走下西装革履的客人们,面露喜悦。
夜晚七点三十,从耳机里传来第一声闷哼,七点三十五,宴会厅的门打开,身着深红礼裙的女人款款而来,在她的身旁,是一身黑衣的骑士。
“弟弟,”她说,“我来接你走了。”
男孩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迈出去的脚步又停住。
“不是……”他短促地吸了口气,叫道,“姐姐,带我走!”
阿莱塔的睫毛颤动,和身旁的人交换了视线。
“往前走吧。”库洛洛说。
阿莱塔望着他,没有眨眼,他朝她笑了笑,好像是在说他还是很意外会来到这一步,但也难得如此。
宴会厅中的灯闪了闪,然后阿莱塔看见了,就像从前也发生过,或许在历史上这一幕被反复重演着,出现在光明与黑暗中,一个人于人群间穿梭,宛若一道影子。
她什么也没看,只大步往前走着。她好像从来没有感到这般,是人来到了陌生环境后的改变,还是她从自己的深处发掘出了本性,她并不清楚,可是她想要这样做,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在某一个角落,钉子钻入心脏。
阿莱塔拉住了男孩的手,他眼睛里滑落的眼泪掉到了她的手背上,两人走向了走廊外,她和同她往同一方向走着的人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