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塔知道自己想远了，但她忽然无法不去想，她也从来不认为没有什么不可能。然而库洛洛说得很有道理，牺牲不会中断，而百分之九十九的改变都会以一部分人的生命作为代价。

她只能放下这个念头。她是知道，自己实际上救不了谁。

可能是陌生的环境带来的影响，她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虽说如此，心情还有有些沉重，但她已经过了需要药物的那一关，没有什么不能再次克服，睡上一觉，世界就会成为新的模样。

时间在继续，漫长得像是一个月的日子，急速地像是一眨眼的日子，迪哥有了一些改变，比如不会叫嚷着要别人做这做那，他甚至会在离开桌子的时候打声招呼。

阿莱塔和库洛洛当作无事发生，只在同处一室时交换目光，于夜晚看不清彼此面庞时分享情报。

这个国家并不为迪哥拥有，大总管和指组监督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不利于和平的密告——其中包括日常中对统帅的谩骂——出现，指组就会立刻找到目标，让说出了所谓“不尊敬”之言的人经受折磨，然后消失。

乍看迪哥对此一无所知，其实他是知道的，他不曾亲眼见过，但人人都对他说，他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能够随心所欲，哪怕他除了在自己的宫殿里表现得颐指气使外，什么都做不了。

所有的欲望都被填满，无法存在新的沟壑，人会玩物丧志，又或失去对神灯许下愿望的能力。

可迪哥还是个小孩，在大部分地区，哪怕他亲手杀死谁都无需付法律责任，可他如果用自己的身份离开此处，在外界会受到多少批判，多少人会处于他的立场对他的样貌施予理解，又有多少人会想让他上绞刑台。

可是，她还是问了：“你没想过离开这里吗？”

“离开？”男孩抱着手臂，躺在吊床上：“我能去哪里？我是统帅，我的国民需要我。”

“你知道你的人民是怎么想你的吗？”阿莱塔问：“他们真的需要你吗？”

她说在这里之外的地方，首领会被暗杀，国王会被斩首，有一部分是因背离了意见派，也有一部分是因他们无法满足大多数人的愿望。神和超人的存在是人们的愿望，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统帅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他们也不知道只有少数特权掌握着财富、肆意挥霍，而他们连魔兽的肉都会拾捡入口中，想尽办法自食其力，只为填饱自己的和家人的肚子，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力气考虑其他。

迪哥的样子变得很古怪，好像他是第一次听说，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些。很快，他否认阿莱塔所说的是真实，之后，他质疑她拥有别的目的，他又变成了一个怒气冲冲的小孩，在屋子里跺着步子说他绝不容忍有人这样对他说三道四，从前有人敢这样对他说一句话，他立刻就会将人处死。

“我想您姐姐的意思是，听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库洛洛说，“去外面看看也不错。”

“外面很危险。”迪哥摇头 ：“就像刚才说的，会有人想杀我！”

“也可能这都是你的想象。”阿莱塔说：“你从来都没去过。”

隔天，迪哥一大早就兴高采烈地，说可以出门了。他，扮演妹妹的女孩，阿莱塔，库洛洛和安保队长坐同一辆车，安保队长负责开车。

大总管坐在后一辆车上，他和阿莱塔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