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进派对，阿莱塔就知道，自己来错了地方。

严格来说，这里叫做学术交流会，但从侍者们手中端着的气泡酒烈度就能察知到，最后结局定然是所有人酩酊大醉。

阿莱塔是受到主办方的邀请，作为研究窟卢塔族的学者身份出席的，这一领域大多是些老学究，别人拜访他们都会被三番五次拒绝，被说是“沾染上了那些恶魔们的习气”，更别说参加外部的交流会了。

在阿莱塔出现前，来参加此等活动的是一位近四十岁的前辈，据他本人所说是充当只会点头和傻笑的傀儡。如今，“有了年轻的老了的就不用干活”这一规则在阿莱塔身上得到了完全的实现，结果就是：所有人一致同意将她的名字填上邀请函。

对此，阿莱塔倒并无异议。

固然情绪和其他人一般反复不定，她并不讨厌人多的地方，在少数民族领域细分下的窟卢塔族这一人人相熟的圈子里一眼望去，她的确是最能忍受他人唠叨的那个。

直属的导师年近百岁，打着跨洋电话要她好好加油，并“骑着陆行鸟飞上天吧”，这是窟卢塔族的俗语，翻译成通用的理解就是“干翻所有人”，或是“让那些无知的家伙们瞧瞧你的能耐”。

当时阿莱塔信誓旦旦地说：“定然要飞到新大陆去的。”

也是在拿了第一杯酒后，她才发现自己想逃。

她有没有来到需要和这样多的人同时打交道的场合了呢，阿莱塔已不记得了。上一回大概是同学聚会，消息会提前发布在论坛上，她总是以自己不在当地作为借口，无奈那一次聚会临时改变了见面地点，她出现在同一个街头，就被抓了过去。

不管过了多少年，同学聚会都在做一样的事：吃饭，喝酒，聊天。

在KTV里，所有人都大声说话，阿莱塔被推上去要求唱一曲，她当场拿起话筒，高高兴兴点了一首清洁战队的主题曲。

“什么卡通歌曲啊，她从来不知道你喜欢这个？”

不，她并不喜欢，至少，阿莱塔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唱完歌后已是半夜，一群人分成了好几批，在街头游荡，遇到涂鸦的人们，艺术生蠢蠢欲动，没画几笔就被执法机构追着跑。所有人都在狂奔，那时阿莱塔忽然想，能和这些人再见面真不同意，毕竟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一生也不过一期一会，还有许多人，哪怕通过网络有所交流，活着也永不会相见。

况且，她的同学们还是一帮他人眼中特立独行的艺术生。

跑过的桥和学校附近的很像，失修的石砖遭风吹雨打，月亮在湖面上被风切成一片片碎块，树下是人们乘凉的身影，一道有又一道的阴影在天地间连成一片，落在她的心上。

那时，阿莱塔还没有开始研究窟卢塔族，她还在专注于艺术基金，主要是为寻找并鉴定画作、修复具有相关价值的作品提供帮助、同时支持博物馆和个人在艺术领域的扩展，哪怕她做的事可以说是默默无名，也会有人出于有意和无意为她宣传，要说为什么…….倒也不必提了。

她自出生起就拥有的一切给了她自由，这份自由曾令她感到幸福，直到她发觉自己无法创作的那个瞬间到来。

起先，她画了很多，主题不同，日日夜夜，她以为自己沉浸于其中，休憩时，她一幅幅整理，一遍遍看，终于发现这些画作的内容都在朝一处靠近，是她想要躲避的那一处，无法面对的那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