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城门边上,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衫,目光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它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宫内,萧茗正批着奏折,神色有些许倦怠,伸手揉了揉眉心,
大太监金安立马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点心,迎了上来:“陛下歇歇眼吧,老奴给您泡了碗参汤。”
萧茗微微颔首。
金安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陛下,那人在殿外候了良久,您看……”
萧茗淡淡道:“让他进来。”
金安道是,便去唤人了,不多时,一个人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面容隐藏在光影纱布之下,让人看不清楚。
他跪下禀报:“陛下,靖王已出城。”
萧茗点点头:“人安排好了?”
“回陛下,都已安排妥当。”那人答。
萧茗勾了勾唇,望向剑门的地方,声音发着寒:“朕这好皇弟,可别叫朕失望啊。”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向西。
这一走,就走了九百多里。
枝枝那点关于旅游的兴奋感全都没得了。
她算是明白了,古人说的“行路难”,那真不是随便说说的。虽说王府的马车在大楚都算得上是顶奢的,但也架不住这样久啊。
青春没有售价,铁腚直达西北。
古代交通,是真的不便利啊!怪不得说什么“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不是不想爱两个,是根本来不及见第二个!
在这样下去,她的屁股真的要散架了!
可不得不说,这一路的风景,是真的好。
她们走的是那条著名的蜀道。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她亲眼看见了那座太白山,巍峨险峻,山顶积雪皑皑,云雾缭绕,好像真的只有鸟才能飞过去。
过了太白,便是姜窝子,这地方四面都是山,中间一块盆地,褒水从中间流过,美得像画一样。
这日,她们总算到了五丁关。
相传这是“五丁开山”的地方。据说是五个大力士硬生生在山里凿出一条路来,才有了后来的蜀道。
枝枝坐在车内,从车窗外往外眺望,仰头望着那陡峭的山壁,心里感慨万千。
壮哉我中华之大好河山啊!
前面几年都白活了,对着枯燥的账务和屏幕,硬生生将岁月蹉跎。
她收回惊叹的目光,一回头,却发现萧衍正看着她。
这些日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出了京城之后,萧衍那厮对她……越发撩人不自知的。
有时候是递水囊的时候,手指会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有时候是骑马经过她车窗前,会放慢速度,侧过头跟她说几句话。有时候是晚上扎营的时候,会特意让人把她的帐篷搭在避风的地方,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连翠儿都悄悄跟她说:“娘娘,奴婢怎么觉得,王爷对您越发上心了呢?”
枝枝当时正啃着一块干粮,闻言差点噎着。
他不会是要跟我谈恋爱了吧?应该不会吧?不会!
她把这念头狠狠压下去,继续啃干粮。
可这会儿,站在五丁关前,被那双桃花眼这么看着,她心里又有点不确定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萧衍骑着马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
“坐累了吧?”他的声音柔柔的,像是在哄孩子,“前面有驿站,歇息一下吧。”
枝枝愣了愣,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出了车门,站在车辕上,正要跳下去,却被他扶住了手肘。
车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慢点,地上滑。”他说。
枝枝低头一看,果然,地面湿漉漉的,看着是挺滑的。
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比着绵绵的细雨还要轻。
萧衍笑了笑,替她撑起一把伞。
枝枝犹自不觉,目光被这雨中的五丁关深深吸引了。绵绵细雨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整座关隘。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云雾缭绕,像是仙境,和刚才在车里看的时候,感觉更加雄伟了。
风吹过来,带着雨丝,凉凉的,却让人神清气爽。
枝枝站在雨中,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忽然冒出两句诗来——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她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身边的萧衍听见了。
萧衍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你竟有如此造诣?”
后半句他没说:我以为你只会看那种有毒的话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