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送走她……

他刚刚才决定把她留在身边，刚刚才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刚刚才觉得这个王府里有了点值得期待的东西……

“衍儿，”许平朗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早已成为众矢之的。今日皇上叫我入宫述职，还嘱咐我告知你，他要授予你官职，圣旨大概就在这一两日下来，让我好好劝劝你，不要再放浪形骸，早日回归正途。”他叹了口气，“你想想，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要给你官职？”

萧衍缓缓道：“大抵，是到时候了。”

那些暗中窥探的目光，那些若有若无的敲打，那些似笑非笑的关怀，都只是铺垫。真正的戏，现在才开始。

给他官职，是把他放到明面上；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是想让他出错，让他露出破绽，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如果把她留在身边，那些明枪暗箭，会不会落到她身上？那些想对付他的人，会不会拿她开刀？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鬟，怎么应付得了这些？

如果把她留在身边，她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萧衍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了头。

“好。”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对自己说的，“孙儿知道了。”

萧衍走出许府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他站在马车旁，望着天边余晖，忽然觉得这夕阳落得太快了。快得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天就要黑了。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殿下？”林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衍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林婉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刚才在书房外等着，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萧衍没说话，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向靖王府而去。

萧衍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外祖的话。

“若你真的爱护她，便将她送至一个安全之地。”

“远离这是非，远离这漩涡。”

“让她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他想起那姑娘的脸。想起她看他时那警惕又好奇的眼神，想起她被他撞见时那又羞又恼的模样，想起她昨晚在他怀里时那软软的声音。

他舍不得。

可他更舍不得让她受伤。

马车在靖王府门前停下。萧衍下了车，脚步顿了顿，然后大步往正院走去。

他瞧见她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子，好似看得津津有味。

萧衍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推门进去。

……

日暮西沉，华灯初上，萧衍立于书房窗前，望着灯火通明的内院，不住地回想她适才的神情。

震惊、彷徨、委屈、和最后那点与她气质极度不相符的冷意，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个在张府，为了维护朋友挺身而出的张枝枝。

那个外表随和，实则冷硬的张枝枝。

他苦笑，自己在她眼里，恐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了。

门外，南风迎上来。

“殿下，王妃带走了……”他顿了顿，“带走了不少东西。”

萧衍头也没回：“什么东西？”

“花瓶、摆件、字画……”南风小声说，“还有库房里的一些首饰。翠儿说，王妃让搬的，说是……说是以后用得上。”

萧衍默了默，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这姑娘，果然还是那个姑娘。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捞点值钱的东西。他相信，即使在那所谓的“冷宫”，她也可以活的很好。

“让她带走。”他说。

南风愣了愣：“都让？”

萧衍点头，望着正院的方向，眼中闪过温柔：“暗中护住她，不许任何人打扰。”

南风垂首：“是。”

萧衍挥挥手，示意南风退下，自己却依旧负手而立。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院子里。

远处的灯火隐隐约约，那是王府的繁华热闹。而最东边的那个角落，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