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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人随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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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以前不让任何人进这间卧室的。”蒋秋陈述事实。

前年温砚修陪同朴部长家二公子出行,从港岛直飞纽约,朴二公子喜酒却不胜,三两杯喝醉就吵着要睡觉,最后也只能委屈在客房里睡了一晚折叠沙发。

要知道朴部长可是在港岛政部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

“她累了。”

温砚修收声,迈开长腿,重新坐回原位,还有公务没处理完。

蒋秋停在原地,突然有点心疼这位朴二公子。

人和人的待遇,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

飞机落地港岛,是午后一点。

温家的车队来接人,阵仗和登机时比要夸张和隆重得多。一路通畅,不到五十分钟抵达浅水湾温公馆的门前。

车子停稳,管家高叔等候在大门前迎人。

从温砚修留学归国、接触瑞霖集团事务开始,温兆麟便将他拨给温砚修做私人管家,照料他的日常起居,两人主仆共事虽才短短一年,但已培养了不俗的默契。

一边往温公馆里去,高叔一边将家里的情况转述给温砚修:“老爷听说你把楚家那姑娘带回来了,挺生气的,和夫人在客厅等您。”

温砚修点了下头,他意想如此。

楚宁跟在两人身后,偶尔要偷跑两步,才跟得上。

乌泱泱的人群里,她只认识温砚修,他下车她就跟着一起下车。在他身边,好像她就没那么怕了。

可惜这唯一的念想也很快落空,到主别墅的鎏金雕花大门前,温砚修叫停了她。

“你先在这里等我。”

没等她应声,男人就转身。有侍者为他拉开那扇不菲而沉重的大门。

楚宁顺着门缝往里看,金碧辉煌,吊顶的水晶灯上嵌着的是货真价实的钻石,折射着光,火彩动人。

那似乎是一个和她没有干系的世界,大门重重地合上,将温砚修英挺的背影彻底吞噬。

一墙之隔——

温砚修身姿如青松,站在客厅中央,薄唇紧抿。

客厅正中的香槟色天鹅绒沙发本应是温柔舒适的,如今笼在温兆麟的低气压下,显得那么萧杀。

温兆麟单手扶着龙头手杖,表情很冷,眉头紧锁。温砚修叫了他声父亲,他也没应,还是一边乔可心偷偷戳了下他,他才清了清嗓子。

“阿修,你们兄妹三个里,你是最不让我/操心的。”他叹了口气,“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派你去沪申处理楚家的事。”

“知道。”

温砚修应下。

他稍颔首,态度谦礼却不卑微:“心软是大忌,您教诲过的,我谨记于心。”

“那你怎么做的?门外那个小姑娘,你又怎么解释?”温兆麟正在气头上,声音大了些。

“楚天竹因贪污受贿被捕入狱,他的妻子樊兰接受不了,次日跳楼寻短,当场身亡。”温砚修娓娓叙来,不急不慢,声音藏了一丝不可察的颤抖,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这些发生时她都在昏迷。”

一觉醒来,成了孤儿,身边只有一个想尽法子榨/干她最后一滴油水的婶婶。

温砚修甚至觉得幸好楚宁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然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要如何承受这些。

温兆麟冷笑了声:“你觉得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楚天竹身在要位,该知道小心谨慎有多重要,敛下那笔钱的是他,又不是我逼他,温家知情举报,行得端坐得正。”

“是,我认同您,所以您派我去处理,我去了。”

温砚修是在得知樊兰死讯时,才知道她身患脊髓性肌萎缩症,几年前有了明显的病症反应。

楚天竹为给妻子治病,这些年变卖了不少楚家的家底,治疗和康复训练费用天价,几个月就是上百万的开销,可这病没法根治,要夜以继日地填无底洞。

樊兰的病情控制得很好,但楚家也挥霍见底。

楚天竹一年前敛下不义之财,也属无奈之举,可犯错就是犯错。没有哪个法官靠感性执掌天平。

温兆麟于半年前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对方似乎是忌惮楚天竹在沪申的权势,不敢在明面上调查,于是将算盘打到了和楚天竹结有私仇的温兆麟身上,温兆麟派温砚修去跟进后续的调查事宜,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似乎他们身处在一个怪圈里,都有苦衷、有私心、有过错、又都有值得被原谅的地方。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苦果,都留给楚宁一个人担。

温砚修他们兄妹三个从小都是听着温兆麟的英勇事迹长大的。

他认可温兆麟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极度理性。不知道温兆麟若是知道楚家樊兰的状况,会作何反应。

但温砚修不打算说,他不想为自己的心软找借口。

温兆麟派他去处理楚家的事,他只要给他一个结果就好。

温砚修抬头看向温兆麟,这个他无比尊重和敬仰的父亲,淡淡地开口:“抱歉让您失望了。但我认为您想让我学会的心狠,不等于冷血,我可以为我的行为负责,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再给他八百次重来的机会,温砚修想,他还是会带楚宁回港岛。

他会对她心软,千千万万遍。

温兆麟气愤地抄起一旁插着鲜花枝的变釉弦纹瓶,霎时间一声清脆的响,前清留下的古董成了摔成碎片,死状惨烈。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行,你心软、你慈悲、你大爱无疆,愿意多管闲事随便你管!”

温砚修礼貌地向两位道了告别,多嘱托了一句,注意身体。

他利落地转身,侍者见势拉开大门,离开之前,耳边回荡着温兆麟的怒声警告——

“温砚修你记得!只要我还在温家一天,那小姑娘就休想踏进温公馆半步!”

-

楚宁就等在门外,在温砚修刚刚让她停下的地方,一步都没动。

她等得有些乏味时,院子里刚好跳进来一只流浪猫,凑到她脚边。楚宁犹豫了下,蹲下去,她手里攥着从飞机上拿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给小家伙倒了一点。

温砚修出来时,见到一人一猫的画面,莫名有些温馨。

日头已经有些斜下去,阳光仍然毒辣,小姑娘白洁的额头上渗出晶莹的细汗,脸颊也被蒸得红扑扑。

港岛气温比沪申高很多,她身上穿着在沪申刚好的校服,在这自然是热的。

她很乖,很懂事,他叫她等在这,她就等,一句抱怨都不吭。

温砚修没出声,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有些灼人的阳光替她挡了。

突然有阴影投下,楚宁如大梦初醒,勾着猫咪下巴的手指顿住,她慌忙抬起头。

见是温砚修,她一颗吊着的心才安稳下来。

“温先生。”楚宁乖顺地叫人。

“走吧,同我回家。”

温砚修先迈步,走出几步,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他不解地停下。

回头找人,才看见楚宁将那只猫咪抱在怀里,人还在原地。

“温、温先生,我能…”楚宁知道自己不该提要求,他肯收留她,已经是她要感恩戴德的事情了,怎么能奢求更多。

可它…

楚宁揉了把猫咪的毛,一咬牙,还是问了:“能带上它一起吗?”

温砚修觉得太阳穴酸疼了一下,他很想抬手去揉,眉头轻蹙,很淡。

他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都没着落,你还有心思管一只猫?”

“……”

楚宁失落地垂下头,就知道不该问的。

她小声自言自语道:“我只是觉得它和我很像。”

距离不算远,温砚修听清了:“像?”

“这么大的港岛,它只认识我,我…只认识你。”

她给它一口水,它就乖乖蹭她撒娇;温砚修递给她一枝风铃,她就跟他来了。

但楚宁知道温砚修说得对,她自己都颠沛流离,连自己是谁、来自哪都不知道,没资格做善人。

楚宁咬着唇,正想把小猫放回地上时,听见男人很轻地出声。

温砚修很快地转身了,楚宁没看清他的表情。

可那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儒雅斯文,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闲散。

“嗯,捎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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