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李善行用力抓住大人恳求时,无恙看见大人皱了一下眉,虽然只有一下,但她猜测大人的手肯定被抓痛了。
见大人没有动作,无恙指了指大人的手腕问:“没事吗?”
她这才明白无恙用意,不甚在意地抬起手腕扬了扬:“你大人我又不是纸糊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上次寒霜凝刺杀之事后,无恙对她越发紧张,一点小小动静都能让无恙如临大敌。
比如现在,无恙还是决定逾矩,将她的衣袖拉起,露出底下青紫一圈,在白皙的手腕上看着格外狰狞。
无恙抬眼盯着她,虽无言,但那双黝黑的眼就像是在说‘这不就是纸糊的吗’。
“咳咳,还真是……”被拆穿的宋明夷轻咳了两声,她的伟岸大女人形象,她怎么可能被一个憔悴逃命的读书人抓了一下就成这样呢?肯定是另有隐情嘛!
至于隐情是什么,暂时还没想出来。
“啧!”她将手放在桌上,啧道:“都看见了,那就擦点药吧。”
“是。”
无恙或许是怕她不自在,也可能觉得就这样安静擦药有些单调,突然说起曾经:“大人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问我‘没事吗’。”
她回的很快:“你记错了。”
“嗯?”
“我说的明明是‘路过’。”
“哈!没人会在那种时候说出这两个字。”无恙也想起来了,她低低笑出声,陷入了回忆里。
那时宋明夷和槐刚用加在一起的全部积蓄搬了新家,正是荷包最紧张的时候,之后她还要进书院读书,两人就多找了几份活计。
活儿一多,时间便也紧张,为了节约些路程,她便自寻了条小道——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深巷,翻越尽头那堵围墙,便能以最快速度从家到做活的书坊。
往日里都走得好好的,偏生这日,空气中弥漫着血气,巷尾横七竖八全是尸体,看情形应该都是中间那名以刀撑地、还强撑着站立的女子所杀。
若往回走换条路去书坊肯定会迟到,今日工钱便别想拿齐,至少三个铜钱的损失,怎么想都不合算。
她边提着衣摆踮着脚从尸体之间穿过去,小心翼翼不让自己沾到血迹,一边思考是否放弃那三枚铜钱。
“路过。”最终还是决定选择性失明,打着哈哈从女子身边路过,继续去翻围墙。
她站在围墙下刚摆好架势,还未蹬墙,就先听见‘咚’地一声。
犹豫了至少三秒,回头一看,女子倒在地上,虽没求救,但最后看她那一眼里,溢满了不甘与求生的欲望。
本来不想管的,可转念一想,槐都能捡个不通人性的婴孩回去,吃她的用她的还整天上蹿下跳吵得她不得安生,她凭什么不能也捡一个人回去?
还是个有手有脚的女子,能流这么多血出来证明什么?气血足啊!能干活、看家、护院,最重要的是盯着那小破孩,别再把她的屋顶捅破了,那是全部积蓄啊!
没费什么心思,她便找到了把这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带回去的理由。
女子刚杀了一地人,加上这身一看就违法的刀伤,不能也没钱请医师,她便凭借之前医治槐的经验,死马当活马医,再照着书坊借回来的医书将人一顿包扎。
索性女子的身体跟槐一样壮实,加上她自身超强的求生意志,一身伤看着吓人最后终是有惊无险。
宋明夷端药进来时,看见女子醒过来,便问出了无恙一直记着的两人第一次交流:“你没事吗?”
说这话时她还三两步小跑进屋将药放下,把试图坐起来的人按回床上:“别一直动啊,你这身伤看着怪吓人的。”
要是伤口裂开血渗出来又要重新换药和绷带,这可是大工程,麻烦着呢!
“我没事,看着吓人而已,没什么大碍。”早已习惯,女子在心里补充道。
“无恙就好。”宋明夷又将药拿起来,本想递给她自己喝,但一想这人起来都困难,自己喝药什么的,算了,还是认命地拿起勺子一勺勺喂吧。
看着面前的汤勺,女子表情瞬间空白,应该是从没这样喝过药,张口、吞咽,跟木偶一样,脸部肌肉十分僵硬。
她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默了默,半晌才回道:“……无恙。”
“嗯?”宋明夷愣了愣,糟了,不会捡了个傻的回来吧,别到时候跟小破孩一起,一个上蹿一个下跳,至此,彻底没有安生可言。
不过这人看着呆呆的,不像只猴子,更像块木头。
她决定再给次机会,说道:“不是问你无恙否,你的名字,我在问。”
“我没有名字。”女子平静地说道:“你说无恙就好,那无恙应该是个好名字。”
是,是个好名字,从此平安无恙,事事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