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宋明夷的心情也跟着气温升降起起伏伏,没想到总体来说称得上平静的心情,会在今夜瞬间拔至顶峰。
她只是想来饮个马,顺便放放空,结果就看见湖里泡着个人在洗澡。
看背影不似女子,非礼勿视,她自然做不出偷窥之事,正要转头离开,那颗浮在水面的脑袋在这时转了过来,呆呆地望着她。
她将眼睛闭了又睁,紧跟着迅速挪开目光背过身去,她能感觉到太阳穴有根筋像是在剧烈地搏动,扯着她的头跟着阵阵地疼。
她听见自己用还算平静的声音说道:“上来。”
“……明夷姐、姐。”
云徊磨磨蹭蹭半天,总算是站在了她面前,只是深埋着头,时不时往上抬一点,掀起眼皮子瞄一瞄她的神情。
还算长了点脑子,知道穿女装,云徊本就带些英气,不仔细分辨倒挺容易被当作小女娘。
不过在军营里有个屁用,他整日没少进出青要山,营地里有几个对他不眼熟的?
宋明夷睇了云徊一眼,牵着马越过他走在前面:“跟上。”
“哦。”云徊低低应了一声,开始还有些紧张,不过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反而越来越放松。
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过了明路,正大光明跟着槐她们了,兴奋地想蹦着走。再忍忍、再忍忍,还不到庆祝的时候呢!
回到营地,宋明夷将马和云徊都交给了诧异的无恙,紧接着找到正在安排巡更兵的槐。
只得暂时压下火气,抱胸靠在一旁树干上,等槐布置好后,她才前去拉着槐沿刚回来的那条路又走回去。
到了湖边,宋明夷又想起方才让她恼火的一幕,这湖是看不下去一眼了,背对着坐在石头上深呼吸。
突然带她来湖边,又没牵马,那就只有一件事了,槐问:“沐浴?”
她目前对这两字有些应激,差点跳了起来:“沐浴、沐浴……你知道刚才我在湖边看见什么了吗?”
槐真诚摇头:“不知道。”
她盯着槐,同样真诚地发问:“所以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带那孩子的,都教了他些什么?越来越无法无天,越来越肆意妄为。”
五年、不,六年前,果然六年前还是该把云徊留在京都,跟着哥哥去几次名门贵男的聚会,耳濡目染仪容典范,至少养不成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槐得出结论,并点头给予肯定:“他来了。”
她闭目扶额,再次深深吸——呼——
然后自问自答:“别说的这么轻松啊,我们是在干什么?行军。不是一群人走到一个地方乐呵呵搭起帷帐来饮乐,吃饱喝足拍拍肚子回家。”
槐对明夷所言没有任何意见,于是再次点头:“对。”
“平日随意出入军营就算了,有你有我兜着,谁成想倒是兜出了他的胆大包天,这么远也敢一个人偷偷跟来,还…还……”
宋明夷说不下去,换了个方式说:“要是出现什么意外,要是先发现他的不是我怎么办?”
槐略微思考,给出了解决方案:“杀。”
天尊啊,她一掌拍上脑门,手顺势下滑遮住眼睛:“得了,跟你说完,突然觉得适才也没那么气。”
所以到底是气还是不气?槐不解但点头:“嗯。”
“走吧,回去了。”
“等会儿见到人别又什么都不说,趁着年岁不大,该管还是得管,教训几句再遣人送回连仓拘在府里,让谢瑜带着他读几本书。”
“好。”
“别光说好,也想想要怎么给他说,肯定要闹,你自己捡回来的你自己负责,我反正是不会管。”
“哦。”
……
营帐里,槐刚吩咐完亲信将云徊送回去,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坐在席上等着听训的云徊立马蹦了起来,冲槐叫道:“我不回去!”
槐皱眉:“不行。”
云徊没像上次一样跑走,他眼睛滴溜转了一圈,不知在想些什么,总之按捺住了脾气,又坐回去。
他的眼神时不时瞄向从开始到现在都没说话的宋明夷,忽地就说起了来时路:“来的时候我也不敢离队伍太近,就远远跟着,好几次差点跟丢。”
他抬眼扫了一圈,果然是铁石心肠的女人,全都不为所动,没事,他还有杀手锏!
云徊再接再厉:“因为没有路所,沿途县城进不去,好不容易碰见客舍也没法住,不过这都是小事,毕竟是从小在缺瓦漏风的破观长大的,露宿荒郊又如何,什么苦我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