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陈诏的脸色彻底灰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起初也是战战兢兢,可过了这么久,并无人提起此事,宋大人来了连仓也并未传他责问,他以为,是不计较了的。
怎么可能不计较!
陈氏要交到区区男子手里,岂是那般容易之事,先不说连仓大大小小的家族虎视眈眈,便是陈家底下的人,谁能服气,谁能甘愿屈居男人之下。
当初她与陈家先家主约定,陈家出钱粮,她出人,保陈诏上位,结果陈诏竟打起了槐的主意。
男人果然是反复无常的动物,毫无道义可言,难怪古人言,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
她离得远,见到云徊倾诉的信时,木已成舟,只恨她自己错估了男人贪得无厌的算计。
“陈公子,回去之后和离文书会送至府上,掌家之权难得,不要再生别的心思。”
*
上了青要山开始,叶听禾的嘴就没合起来过。
山上并非她所想的匪寨或是民兵训练地。
这是一个堪比大雍正统军队的营地,壁垒森严,士兵们全副武装,隔着距离都能听见铿锵有力的操练声。
进了里面,目光所至,士兵们正矩阵整齐地操练阵法与刀枪弓箭,为天边残阳余晖增添了凌厉的锐气。
走向主帐的路程,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念头,拉下帐门后,终于问出了口:“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
这样精锐的部曲,人数之众,甲胄精良,兵器也都是精铁,短时间内绝对凑不齐。
宋明夷敢带她来看,自是准备好了说法,她从容道:“都是连仓氏族的府兵,加上之前盘踞青要山的山匪,收服之后,原是要让其各自归家,又想到离京时京中困局,为防不测,才将众兵士留了下来,唯愿此生不必启用。”
所言都经得起查验,没有假话。
连仓之前情况叶听禾也大概了解,此时信了五六分,可帐外带着肃杀气的铮铮声还在传来,她没办法不多想,犹豫道:“那兵器甲胄……”
“大半是从杨府抄没而来。杨氏与陵山王勾连,许是从陵山王处所得。”她自责道:“只是不想我任太仆期间,竟有这样多军械遭手下人贪墨,最后落到这些地方来。唉!是我治下不严,待新君即位后,身为人臣,定要上书请罪。”
“如何能怪大人,朝堂蠹虫泛滥,那些鼠窃狗盗之计本就防不胜防,大人为人光风霁月,向来将人往好处想,未能察觉这等阴私也是常事,何需自责。”叶听禾赶忙劝道,明夷最是光明,她真怕明夷犯倔,到时自己将自己弹劾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如今讨伐贼佞,有了应对之力。”
“是不是坏事,还需新君决断。”她朝叶听禾安抚一笑,说道:“先说眼下之事吧。”
“槐点五千精兵,择日与我共赴日照。听禾,你不宜露面,此番便留守连仓,余下兵马由你调动,如何?”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兵马调动之权……”
“听禾不必多言,我信你。”
叶听禾百感交集,明夷如此信她,她方才还妄加揣测……她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并暗下决心,绝不可负明夷后,点头问道:“不过只带五千会不会少?”
“足够了,听禾不是也说要低调行事吗,如需驰援,我会传信与你。”
“好。”
“青璇,辎重就交给你了,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陈青璇知道这是她的机会,行军在外,辎重是头等大事,大人将此事交给她,如何不是在给她机会。
相信只要办好此事,大人定会给她想要的,陈青璇斗志昂扬,抱拳道:“交给在下,大人只管放心就是。”
“去哪儿?”
此时一只脑袋从屏风后面探出来,头发炸起,双眼朦胧,跟没睡醒一样。
叶听禾、陈青璇以及屋内其余众位将士立即移开目光埋头看沙盘。
槐将军养大的霸王花未修边幅,除了槐和大人,谁敢盯着多看啊。
“阿徊,在睡觉?”宋明夷轻声问道:“是我们把你吵醒了吗?”
“哦没事,我没想睡的,都怪槐,让我等睡着了。”云徊抬起两只手胡乱理了理乱发,还不忘重新问:“对了,你们要去哪儿呀?”
转移话题失败,宋明夷看向槐,槐放进来的人,该由槐自己回答。
可云徊就扭着她了:“算了,不管你们去哪儿,我也要去,明夷姐姐,要带上我啊!”
她温柔拒绝:“不行。”
“槐!”云徊又看向槐,不满道。
槐不说话,只摇头。
得到双重否定的云徊不可置信地从屏风后蹦出来,看看明夷姐,又看看槐,再看回来又看回去,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两人就是不松口。
明明说好再也不分开的,两个骗子,他愤愤道:“我讨厌你们!”
然后跟匹脱缰野马一样冲了出去。
叶听禾舒了口气,抬头指着帐外问道:“不去追吗?”
“无碍。”宋明夷摇了摇头,习惯了,这脾气也不知随了谁。
“继续说日照会盟之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