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了。
她一只手撑在床榻上,一只手试图将腰带抽出来,怎么也抽不出,反而被床上不省人事的郎君拉着,让腰带越发松散。
入青连忙捂眼,嘴角咧起的弧度却怎么也收不回去。
她放弃了,摆手道:“罢了,你再去玩会儿吧,郎君这边……有我。”
“哦哦,好。”
入青松开手,见两人姿势未改,再次捂了回去,随后又隙开条缝,转身摸索至梳妆台,取了几个造型各异的彩绘漆奁来,放在床榻前。
“大人,这是山茶油,倒些在掌心,慢慢揉搓化开后就能清洁妆面。”
“妆容洗净之后,再将这个圆形奁里的珍珠粉调水敷上。”
“半炷香后,将珍珠粉拭去,把这瓶面脂倒出来大概、嗯……大概这么多,擦在郎君脸上就行了。”
考虑到女子对此事不通,入青特地减了些步骤,只讲了三个必不可少的流程。
依旧听得她云里雾里。
未成想,男子这张美人面,还颇有讲究。
头次庆幸自己记忆力尚可,虽不明所以,但照着入青说的一步步来,应该不会出现太大差错吧?
她沾了山茶油的指尖点在谢瑜眼下,一路往下擦去他脸上多余饰物,动作轻柔像是拂尘在拂去玉上尘埃,透着光泽的面容就这样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就说嘛,不作装饰的谢瑜更好看,颤动的长睫、白皙的肌肤、嫣红的唇,轻飘飘散落的发丝,全都恰到好处地在她心间撩拨,看得人心猿意马。
“妻主。”
谢瑜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妻主为何会离他这般近,在他躺在床上的时候。
分明每当夜里,每当他坐在榻上,就像是成了洪水猛兽,妻主总避之不及。
一定是梦吧。
“妻主……”
“醒了。”正好能将她腰带松开,维持这个姿势有点久,腿麻。
她拍了拍谢瑜紧攥腰带不放的手说道:“先松松手,好吗?”
松手?
不要,既是梦,自然要从心!
谢瑜不仅不松,反倒用了力,不设防的宋明夷被攥着,压实在了他身上。
她下意识要后撤,避开这超出距离的亲密,谢瑜的手却松开,一路滑至她腰后,环着。
“妻主,睡。”
“嗳,你是该睡了。”她伸手盖住谢瑜双眼,再被那双眼看下去,静心诀便不管用了:“听话,快睡吧。”
谢瑜醒来时天光大亮,眼见身旁无人,也没有人睡过的痕迹,眉间显出些落寞。
果然,都是梦啊。
他在这儿怅然若失,殊不知昨夜的宋明夷念了多少遍静心诀,才让自己维持着风度,没乘人之危的。
不过入青进来得及时,也没让他惆怅多久,当他从入青口中得知妻主为他卸妆后,什么惆怅哀怨都没了,只余惶恐与焦虑。
那般憔悴的粗鄙之颜,竟未加修饰便现于妻主面前,让他往后有何颜面再面对妻主!
因着忧虑,后面几日他鲜少去寻妻主,就连夜里也不敢轻易卸妆散发,要精致地等着妻主歇下后,再悄悄起来拾掇自己。
当然,这一行径,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宋明夷并不知情。
毕竟作为郡守,是狗睡人未睡、鸡起人早起的劳碌命。
驱傩、祭祖、祀神,一连忙了几天,好容易做完这些,休沐也跟着结束了。
年初的公务,比之年末只增不减。
又是数日过去,这日一大早侍从就来报,说有访客。
禀报时支支吾吾,说人有点多且杂,不便放入府衙。
她便跟着出去看。
一瞧,竟是跟她一起来连仓郡、落户燧山的百姓们。
人人手里都拎着个篮子,一见到她,就又想磕头。
身体都弯下去一半了,还是万一反应过来,扯着嗓门咳了两声。
出门前被千叮万嘱不能磕头、大人不喜欢磕头的众人,紧急停下动作,硬生生变成了鞠躬。
“大人,大家伙就是想来看看您,给您拜个年。”万一躬身拜下去的同时,脑袋却还支着,眼睛斜着往上,抽风似的朝着她用力眨:“祝大人新岁安康。”
看得出是藏了点事要说,只是这理由未免牵强了些,正月十五都过了,这拜的哪门子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