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哪儿知道,陈家府兵早两年就被她那个外向的败家哥哥并入青要山山匪了,她现在提这个就是上下嘴皮子碰碰,在郡守大人面前卖个好。
“府、兵。”宋明夷一字一顿。
分明是温淡的神情,却让人莫名发寒,众人纷纷将脑袋压得更低,生怕被她的视线锁定。
“所以诸位府上皆有兵士喽?”
“连仓郡过去常闹匪患,各家才有豢养府兵的惯例,也不过为了看护粮仓。”苏怀英硬着头皮道:“宋大人,此事就别计较了吧?”
原以为先一步驳她的会是柳拂雪,槐的刀都擦好了。
她扫了眼苏怀英,朝槐微微摇头,算了,看在怀生的面子上,这个先不杀。
“哪来的惯例,是朝堂允的还是律法写明了?”她拖长尾音,顿了顿,加重语气道:“尔等豢养私兵,是准备随时步杨氏后尘,倒行逆施吗?”
“大人所言极是,凡是大雍民,便该按大雍律行事,律有言,豢养私兵为重罪,我陈氏恳请大人恩准,令我等将功折罪,陈氏愿献上府兵三百,誓不再豢养私兵。”
陈氏哪来三百府兵,不一直说的是二百嘛,这个竖子,多报一百是何用意!
好啊好啊,果然竖子,陈氏竟一直偷偷多养了一百兵士!
完了、完了啊,这下青要山匪加上陈氏三百,她们阖府上下就那么区区数十府兵,拿什么与宋大人斗?
罢,罢,罢。
有人受不住压力,站了出来,照着陈青璇的话说着:“在下也……愿,献上钱粮府兵,誓不再豢养私兵。”
性命面前,什么都是浮云。
“在下也愿……”
“在下也……”
跟割韭菜似的。
只要有人起个头,便一茬接一茬,都陆陆续续跟着表态。
甚至到后面的生怕自己说慢了,都是抢着大声喊出来的。
如今大势已去,苏、柳两家再不甘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诸位盛情,本官甚慰,也不好叫诸位过劳,槐,你去诸位府上走一趟,点足数,莫辜负诸位心意啊。”
她欣慰啊,大家都这么支持工作了,想去茅房的便去吧。
她挥挥手放众人走了。
她说过了,她是个好官,肯定不会把人拘着的。
至于那位刘娘子是想通风还是报信,现在去了也只能看见空宅一座。
杨映杉前脚刚出门,后脚云徊就带人抄家去了。
正好趁着杨映杉带走了大半府兵,杨府上下是一点反抗余地也无。
谢瑜独自待在房中,时不时便要叫入青去前面打探一下宴上情形。
虽从云徊走时的自信张扬中看得出,今夜事至少有八分把握,他亦信妻主能力,可想到或许会见血光,便不免担心。
心里惴惴不安,怎么也坐不住。
不见人归,终究无法放心。
宋明夷本闲庭漫步,当远远看见屋内摇曳着昏黄灯光时,便加快了脚步。
果然一推门便见谢瑜迎了上来,像是在门后随时待命似的。
“妻主要用夜宵吗?”刚问出口,谢瑜便懊恼道:“瞧我这话,宴上要顾着谈事,定是吃不饱的,我这就去吩咐厨房……”
“别忙活了,陪我坐坐。”
她拉住忙里忙外的谢瑜,让他随自己坐下,谢瑜哪里坐得住,只沾了下垫子,便跪行至她身后,为她揉按头、肩。
她闭目感受着此时身心的放松,疲乏一扫而空。
想起白日里谢瑜向云徊打听了许多她曾经之事,如今本人在这儿,正好有闲心可以跟他讲讲。
于是轻启唇道:“郎君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自然有很多想问的,只是怕烦扰妻主才没开口,此时妻主提起,谢瑜便顺着问出:“想问妻主一切顺利吗?受伤没有?动气没有?”
连着三个问题,竟没一个是问她往事的。
许是白日里大都听云徊说完了?毕竟两人操办夜宴时,一直在说悄悄话。
“一切顺利,没有受伤,没有动气。”她挨个回答后,说道:“现在该我提问了。”
看着妻主肃然冷清的模样,谢瑜神情彷徨起来,短短一瞬想了数百种可能。
谁知妻主只是点了点他揉按在妻主肩上的指骨,问道:“为何不好好吃饭,手这样冰,可是又吹了风?”
谢瑜神情空白了一瞬,数百种可能里独没有这一种,不是他做错了什么,妻主只是在关心他。
“妻主怎么知道……”谢瑜先是讶然扬眉,又嗔道:“定是入青在妻主面前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