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置啬妇哪能不知道自己猜错了大人心思,心尖狠颤了一下,嗫嚅道:“大人,这……”
宋明夷都懒得看她,冷声道:“本官让你动了吗?”
果然,在京都装得够久,还真让她沾上了几分和善。
这种货色也能在她面前喘到现在了!
置啬妇本就还被箭贯穿着的腿更软了,跌在地上,一个劲地将头往地上撞:“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滥杀百姓,你们不无辜。”
宋明夷抬手一挥,护卫的刀口瞬间见血,武人们应声倒地。
唯剩离她近的置啬妇,骇得连滚带爬往后缩:“不、不是的,不是百姓,只是没了户籍的流民而已,是县令下令嗬嗬……”
无恙甩了甩长刀,没让一滴血溅在她身上。
抱着里正的女人紧攥的拳缓缓松开,指缝里渗出几滴血来,心头确实痛快了两分,幸好,幸好,并非所有为官者都不仁。
宋明夷看过去时女人已经低头,沉寂地盯着怀中尸身。
“去帮她们将人安葬,然后带入驿站安置。”
“是。”无恙点了点头,带着护卫们去了。
马车里,谢瑜听见事情好像已经解决,正在踌躇是否下车,就见妻主折了回来。
宋明夷掀开车帘的同时将外面挡住,朝他伸手道:“闭眼,我带你出去。”
黑暗中别的感官总会更明显一些,就像手心传来的温度,令他安心到胜过以自己的双目视物。
甚至在睁眼后,看着已经分开的手,觉得那条路过短了些。
驿站管事死了,里边下人早趁乱时从小门溜走,是单纯逃命还是通风报信,宋明夷倒不在乎。
只是进了传舍,有些后悔没留下两人来侍候。
这门,实在没法下手。
遥谢红霜,匕首这就派上用场了。
刀刃抵着门用力一推,肉眼可见的灰尘扑面而来。
她迅速将谢瑜扯到了身后,扬起衣袖,挡在身前。
“咳咳咳!”
还是被呛到了,她边甩着袖子边拉着谢瑜退了出去。
看这样子,是空置了许久,下人疏于清扫就算了,连案席床榻也已腐朽。
难怪那置啬妇到最后都在让她回马车里等,哪里是等处置流民,等的分明是收整此处!
“妻主,还好吗?”谢瑜满眼担忧地为她抚背。
“无碍。”她抬了抬手,止住谢瑜动作。
深深看了萧然的屋室一眼,转身换了个方向,轻而易举便找到置啬妇的房间。
该在传舍的器物都能在此间瞧见,如此明目张胆的逾制,区区驿站置啬妇都敢如此行事,可见是上行下效。
“这……”饶是谢瑜不常出门见得不多,也看得出这许多器物并非一个小小置啬妇配用。
谢府曾有下人逾制穿了彩衣被他母亲撞见,母亲气急,命人将其扒光,打得只剩一口气扔出了府。
在上位者眼中看来,逾制是对她们权力的挑衅。
思及此,他悄悄观察妻主神色,若是动怒,也好及时安抚,气大伤身,总归是不好的。
若是宋明夷知道谢瑜的心思,只会挑眉不解,这有什么好气的?
又不是她定的规矩,挑衅也是挑衅皇权,她现在还没到那步,轮不着她气。
“今夜在此将就,要劳烦郎君收拾了。”
谢瑜见她确实没什么不好的情绪,才应了声带着入青去收拾。
*
无恙来回禀时,宋明夷正点着舆图上标注为燧的山脉沉思。
“大人,都安顿好了。”
她问:“走这个方向入连仓怎样?”
燧山,要近上很多,开始却并未计划这条线。
不过现下,总得给救下的百姓寻个去处不是。
无恙点头:“属下去安排。”
无恙转身拉门,刚才抱着里正的女人正一脸纠结杵在门外。
见门开了,女人咚咚两声重重跪在地上。
‘邦邦邦’就是三个实心响头磕下去:“小人万一,谢大人救命之恩。”
速度之快连无恙也没拦住。
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宋明夷微微抬手:“不必如此,起来回话。”
跪得太用力磕着了,刚起来一点,膝盖一软又咚了回去,万一挠了挠头:“小人还是跪着回话吧,大人不用在意。”
太过实在了,她哭笑不得。
无恙微微弯腰朝万一伸出只手,后者顺着那布满薄茧的手往上看。
万一愣了愣,朝无恙露出感激的笑,将手在身上来回擦了好几下,才递出去借力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