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想进去瞧瞧的宋明夷,目睹这一幕后也不好再去,又看了两眼方回室内,等着尝郎君手艺。
肉羹加鹿肉饵饼,再配上几叠小菜。
她先舀了一勺羹汤,与昨日她夸赞的肉羹一样合口,原以为是厨房来了新人,没想到这新人便是谢瑜啊。
用饭期间,谢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也便放慢了进食速度,等他开口。
也不知是碍着食不言,还是想说的话实在难以启齿,这一等,等到洗漱完准备上榻也没听他说出句话来。
只好主动发问:“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心思被拆穿,谢瑜脸色微变,垂下双目问道:“妻主明日可有空闲?”
公务文书早已交接完,京都一应安排也布置妥当,收整行囊、安置奴仆这些府内琐事又用不着她操心。
“有,是想出门?”
去连仓前她是没什么要事可做的,谢瑜若是想出去游玩,她倒是能陪着一起。
“那妻主明日可否陪我回门?”
回门!
她差点被空气噎到,居然忘了这回事,还真是昏了头了。
男子成婚第三日要与妻主一同回门,接受男子母父、亲人祝福,这事儿便是没人提点她也该知道的。
“这是自然。”
哪有不去的道理,说好了要尽为妻之责,郎君却还为回门这种理所应当的事神思不属,她该反思。
“明早让无恙将库房钥匙取来给你,你去挑些家中长辈亲眷喜欢的,一并带回去。”
谢瑜见她爽快答应,着实愣了一下,眸子里透露出喜色与讶异。
他还以为当初为婚约一事,母亲闹到陛下面前误了妻主名声,妻主不会愿意见到母亲呢!
也对,妻主这等端方娘子,如何会看重虚名呢,是他小男子之心,狭隘了。
“明早去挑会不会晚,许会误了去谢府的时辰,要不现在去看看?”
听妻主这般说,他连忙摆手:“不用,妻主快休息吧,明早来得及的!”
他白日里就备好了符合规制的回礼,用不着去库房挑那些贵重的,库里都是妻主辛苦挣来的,凭何便宜她们?
只是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显得他小家子气,妻主会不喜的。
“也行,你看着办,日后有何事与我直言便好,许多事情我想的不够周全,还要郎君提醒。”
“好,我记住了,多谢妻主。”
“都是分内的事,总说谢就生分了。”
*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谢府。
不愧是有百年底蕴的家族,即便京都府邸非是祖宅,也比她那陛下新赐的宋府恢宏许多。
光是站在门前便给人种高不可攀的感觉,难怪世代簪缨大都瞧不起平步公卿。
宋明夷唇角勾起一抹讽意,转瞬即逝。
踏入府门,青石铺就的大道笔直向前,就连道两旁树木花枝也被修得板正。
便是廊下脱放的鞋履之间所隔距离也无毫厘相差。
她看不惯,故意将鞋脱得歪斜,只是前脚刚上廊,旁边候着的侍从便立即将其摆正。
难得的幼稚被瞬间戳破,她轻笑出声。
跟在身后的谢瑜疑惑歪头:“妻主?”
她摇摇头表示无事,继续往室内去。
谢凝芝与其继室许双已端坐正位,看着携手进来的两人,她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挂上恰到好处的微笑。
“见过母亲、父亲。”
“岳母岳父好。”
谢瑜行了大礼,身旁只捧手作揖的宋明夷就略显敷衍。
可不是故意如此,这谁能想到谢氏规矩好到回门还要行大礼了?
她要早知,就拦着谢瑜点了。
要她说她这夫郎什么都好,就是太讲礼,以后还得慢慢教,慢慢改。
“贤媳快请入座。”谢凝芝像是与她从未有过不愉,满脸堆笑抬手将她往右边几案请。
她却之不恭,拉着谢瑜一同入席。
谢瑜已经有过一次经验,没之前面对兄长时那般无措,只不过头一遭在经母亲允许前入座,心脏还是没出息地砰砰直跳。
谢凝芝见状亦是面带不悦,朝身侧许双看去一眼。
许双便冲着谢瑜严词厉声:“虽出了谢府,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莫让妻家觉得我谢府男眷没教养,当谨记男戒男德,侍奉妻主要尽心尽力,不得做出有辱门风之事。”
宋明夷是越听越不适,偏偏谢瑜还颔首低眉回道:“儿谨遵父亲教诲。”
她捏了捏谢瑜的手,不让他再说话,眼神淡淡扫向许双:“岳父多虑,郎君乖巧懂事,晚辈平生仅见,是最好不过的。”
“贤媳满意就好。”
被下了面子的许双不自然地扯起嘴角,暗自掐着手心将火气压下,谁让这新媳位高权重,便是大人也得忍着,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谢瑜低着头不知主位两人此刻是如何的怒火中烧,反正他的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下来了。
仿佛回到了爹爹还在的时候,有人为他说话,为他撑腰,这滋味,比吃了蜜糖还叫人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