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
江南的青山绿水渐渐被抛在身后,眼前的风物开始变得陌生。田野变成了荒原,杨柳变成了白桦,湿润的空气变得干燥寒冷。
第七日,他们进入了北地境内。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锋利。众人早已换上了厚厚的皮裘,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这鬼天气!”雷山缩着脖子,瓮声瓮气地说,“俺在北疆待过,也没这么冷过啊!”
“那是因为你之前来的时候是夏天。”花千影的声音从厚厚的围巾后面传来,“现在可是入冬了。北疆的冬天,听说能冻死人。”
“闭嘴!”雷山没好气地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两人一路拌嘴,倒也给沉闷的旅途添了几分热闹。
卫清绝策马走在沈知微身边,时不时看她一眼。沈知微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还好,裹着厚厚的白狐裘,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冷不冷?”卫清绝问。
“还好。”沈知微道,“你给的手炉很管用。”
卫清绝还是不放心,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微凉,但没有发烧的迹象,这才稍稍安心。
沈知微任由她摸,眼中带着笑意。
队伍最前方,殷辞策马领路。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殷辞勒住马,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转向左边那条较为狭窄的道路。
“这边。”她简短地说。
队伍跟了上去。
道路越来越窄,两旁是光秃秃的白桦林,树干上结着薄薄的冰霜。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啸声,像无数人在哭泣。
虎子有些害怕,策马靠近了卫清绝,小声道:“师父,这里怎么这么瘆人?”
卫清绝摸了摸他的头:“别怕,有师父在。”
沈知微看了虎子一眼,难得地开口道:“这条路殷左使走过,不会有错。她虽然话少,但比任何人都可靠。”
虎子点点头,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些。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个镇子。
那镇子不大,依山而建,零零散散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今晚就在这儿歇脚。”殷辞道,“再往前走,就是霜风岭。必须等明天天气好的时候才能过。”
众人策马入镇,在唯一的一家客栈前停下。
客栈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满脸风霜,看到这一行人,先是一惊,随即堆起笑容:“客官们打尖还是住店?”
“都要。”花千影翻身下马,丢给他一块银子,“准备三间上房,再来一桌好酒好菜。这马也要喂,上等的草料。”
老板接过银子,眼睛都亮了,连声道:“好嘞好嘞!客官里面请!老婆子!快出来招呼客人!”
一个老妇人从后厨探出头来,看到这么多人,也吓了一跳,但很快麻利地张罗起来。
众人进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与外界的严寒简直是两个世界。
卫清绝扶着沈知微坐下,又招呼虎子过来烤火。雷山大喇喇地往长凳上一坐,差点把凳子坐塌。花千影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殷辞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殷左使,”卫清绝招呼她,“过来烤烤火吧,你骑了一天马,肯定也累了。”
殷辞的身形微微一僵。片刻后,她淡淡道:“我守夜。”
“用不着你守。”雷山大大咧咧地说,“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啥危险?过来过来,一起吃饭!”
殷辞没有动。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殷辞,过来。”
殷辞转身,走到炉火边,在离卫清绝最远的角落坐下。
卫清绝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殷辞也太孤僻了些。她给沈知微倒了杯热茶,又给虎子倒了一杯,然后招呼老板上菜。
不多时,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一盆炖羊肉,一碟腌菜,几个杂粮饼子,还有一壶烫好的烧酒。
雷山看到酒,眼睛都亮了,一把抓过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仰头就干。喝完后,他咂咂嘴,意犹未尽。
“好酒!这北疆的酒就是够劲!”
花千影也倒了一碗,小口抿着,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秦风给苏月夹了块羊肉,两人小声说着什么。
卫清绝给沈知微盛了碗羊肉汤,递到她手里:“趁热喝,驱寒。”
沈知微接过,慢慢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