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直冲头顶,胃里阵阵绞痛。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颅腔深处有血块正在疯狂地翻涌、膨胀,仿佛随时都会撑破颅骨。
“呃……”
李昭闻痛得闷哼一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血色尽褪,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从他身上滚落,缩到床榻的一侧,紧紧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着头,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延戁心头一紧,哪里还顾得上方才的旖旎缱绻,所有的欲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散。
他几乎是瞬间便翻身坐起,掌心按住她因疼痛而颤抖的肩膀。
他喉间发紧,声音都在发颤,满心满眼都是焦灼的担忧。
他要同她说,他要护住她,要立刻将内力转过她百会、神庭等诸般头顶要穴,护住她岌岌可危的神智,护住她的性命。
然而他还没有开口,李昭闻混沌的意识便以惊人的速度回了笼,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冲撞翻涌。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穿透朦胧的纱帐,正撞进延戁那双盛满担忧的眸子。
他正半撑在她的床沿,僧袍的衣角垂落在锦被之上,衬得那双手愈发骨节分明。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李昭闻在那一刻就像是被蛰了一般,骤然从床上弹射而起,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死死盯住延戁的双手,像是在确认那里面是否藏着什么致命的利刃,眼底翻涌着惊惶与恐惧。
延戁愣在当场,以为她将自己当成了刺客。
可下一秒,便见李昭闻双目陡然赤红,那红意从眼底蔓延开来,染湿了长长的睫羽,她像是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声音都在发颤,带着近乎崩溃的绝望:
“不过就是一个吻……你竟要自戕?!”
什么?
延戁彻底怔住了,眉头微蹙,眼底满是茫然。他下意识地摊开双手,掌心空空如也,别说利刃,连半片碎屑都没有,他何时有过自戕的念头?
可李昭闻却像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执念里,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得人心头发麻。
她膝行着跪在床上,不顾一切地欺身向前,伸手便要去抓延戁的手腕,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哭腔:
“你拿着我母亲留下的匕首……你可知那匕首对我意味着什么?法师……法师不要,我错了,你把匕首放下,求你……”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我……”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我不碰你了,我再也不碰你了,你放下……你放下……”
她此刻已然全然失态,语不成句,浑身都在发抖。延戁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生怕她情绪太过激动牵动了颅内的伤势,或是惹得蛊虫再次躁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依着她的话将双手缓缓放下,在锦被上轻轻一放,做出了一个将东西搁下的举动。
见他这般动作,李昭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可额头上却已布满了冷汗,鬓角的发丝都被濡湿,黏在脖颈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狼狈得让人心疼。
她陷入了魇中吗?
延戁心头疑惑丛生。
那破碎的记忆里,他竟会拿着她母亲的匕首,想要自戕?
今生并没有这样的景象。
延戁深深地看着李昭闻,而李昭闻正跪坐在床上,面向着他。
凌乱的发丝垂落脸颊,泪水还在无声地滑落。他忽然意识到这般姿态不合礼数,连忙起身。
但在李昭闻要发作之前,他还是选择一把抱住了她,主动安抚道:“好了陛下,好了。我没有要自戕。”
他顿了顿,想起她颅内的伤势与体内的蛊毒,心头的担忧愈发浓重,斟酌着开口:“我想以易筋经内力护住你所有要穴,压制蛊毒,缓解你的头痛,你愿意吗?”
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沉默。
回答他的是沉默。
延戁以为李昭闻不愿,谁料他刚想放开李昭闻,看一看她的神色,说服她他没有存着害她性命的意思,就听李昭闻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法师,就算我父皇和老师,我在这世间最亲的两个人都想要你的命,想要你这一身以易筋经淬炼的血肉,你也还愿意用易筋经救我吗?”
延戁微微一愣。
李昭闻以为他反悔了,她却不敢看他的神色,也不敢回抱他,双手只是垂在身侧。
却听延戁问她:“他们是你最亲的两个人,那么我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