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安并不确定，纪沐是否算一个成熟的商人。

他需要有一个人确切的告诉自己，自己太多虑了，纪沐绝对会在这个项目上投资的。

但他一直不确定，非常不确定，即便他对纪惟生的态度十拿九稳，但是却没法确认纪沐最终的抉择。

宣讲很顺利的结束，柳依安坐在那间不算休息室的小隔间处理会后的细枝末节。他对环境并不挑剔，这种工作环境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纪沐而言十分的奇怪。

“没给你安排个好地方？”

纪沐还是控制了一下说辞，一般来说他会说“就给你安排这种鬼地方？”之类的，但是他想到柳依安今天已经认真工作那么久，就不再想帮他挑剔什么。

“你来了。”

柳依安抬起头，他这几天也挺忙的，特别是今天，作为一个真心不擅长宣讲的人，忙下来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但是在纪沐眼里，柳依安这种疲惫反而平添了一丝慵懒倦怠，他一早用发胶打理好的头发散下来几根在额前，不偏不倚的落在他无意识紧绷的眉头附近。

哇——靠。

纪沐在心里感叹，柳依安真的很和他胃口，除了今天没戴眼镜。但是现在的柳依安不戴眼镜都够让他满意了，真的戴上估计纪沐可能会心动。

柳依安还记得纪沐说过做朋友，但他不确定那是脱口而出还是真心的。

“临时借用的场地，不再方便麻烦别人。”他还保持着温和，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私人物品装进包里。

纪沐不知道柳依安还要忙多久，他本意是想找柳依安吃顿饭，但也不自觉开始关心起他的工作状况：“这么大的项目，你没找个助理？”

“没有助理，做什么其实都是团队一起。其他人还在德国，目前的研究还没有完全结束，收尾工作交给他们，抛头露面的工作自然就交给我了。”

“的确，你还是蛮适合这种露面的工作。”

柳依安没多说自己并不合适，和纪沐多说这些没什么益处。两个人避重就轻的闲聊了几句，柳依安虽然累但还是应下了纪沐的邀约。

“晚饭我有饭局，吃完晚饭之后再见面吧。”

纪沐总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对于这种饭局后的邀约，他很难自控自己不去想歪。

柳依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改口说：“如果晚了不方便......”

“不不不，我等你。”

纪沐其实也很忙，甚至他爸现在就在停车场里等他，一半是故意一半是忘了。直到接到秘书催他的电话纪沐才一边和柳依安道别一边离开。

其实纪沐并不缺乏纪律性或者自制力，他现在这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表达近期对自己父母的不满。他一直不算叛逆，至少这小半辈子一直是按部就班依循父母规划的人生轨迹去行动的。

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父子二人反而陷入诡谲的沉默当中，先打破这一切的是纪惟生的秘书，但他也只是简单提了一嘴：

“今天晚上有饭局。”

纪沐听到纪惟生嗯了一声，脑子慢半拍反应过来，这个饭局柳依安也可能在场。

“我去吗？”

“随你。”

纪沐私心是想去看看柳依安工作时的样子，但他又很不擅长这种需要审时度势的社交场合。

况且，柳依安不一定真的在场，说不定两个人去的不是同一个局。

“那我也去。”

即使嘴上再怎么说，事实上他很难放弃任何与柳依安见面的机会。更何况柳依安说了饭局之后会约他，如果真的在饭局遇到了不是更方便些吗。

意料之中的，柳依安在饭局。

他到的自然比纪惟生和纪沐要早，纪沐对于这些很随意，纪惟生往往是饭局最后到来的那个人，他跟着他爸晚到，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

路羽书在饭局上比他忙多了，但他看起来并没有很不自在，虽然说不上游刃有余，但也还好。

说的还好，纪沐感觉，是比他自己好些的水平。当然，纪惟生也看出来了这一点。

于是在应酬间隙，纪惟生低声与纪沐交谈：“同样是年轻人，你在饭桌上还要靠小路帮你打点。”

“别提他。”纪沐皱眉，眼神还是锁在柳依安身上。

“你自己能应对这种场合吗？”纪惟生这句话不算问句。

“爸，别说了。”

他不想毁了自己还不错的心情，所以也懒得和纪惟生吵架，只好提起别的事情：

“吃完饭之后，我有约。”

“那你尽快走吧，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对于项目的分歧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争执的，即使纪沐再不愿意，纪惟生铁了心的要投资这个项目，那就投呗。

但很明显，纪惟生对这个项目也是举棋不定，所以现在天平的方向更偏向于不投。

柳依安是很合他口味，但这个项目纪沐很不看好。

如果当初柳依安是抱着谈项目的目的接近他，他可能会考虑一下。卖一个让柳依安对自己提升好感的人情是不错。

“你不好奇我约的谁吗？”

“不是小路都一样。”

路羽书长路羽书短，纪惟生怎么就这么对他这个男儿媳满意呢。

“你怎么不让路羽书当你儿子算了。”

纪沐不止一次说过这句话，在自己家人面前，这句话说出口就代表他已经有闷气了。

纪沐抓起外套直接起身，他不向来不顾忌别人的目光和评判，所有人都早就知道，纪沐不擅长这些，真正擅长的，是纪沐的伴侣，不对，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