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历 4 月 7 日。
宜祭祀、祈福、斋醮、开光、谢土、解除、修造。
早上八点刚过,喃呒佬就到了。
一个瘦小的老头,拎着个帆布袋,站在八号楼门口往上看了几眼,没说话。琏叔把人领进去,在三楼那间房门口点了三炷香。
烟气直直地往上走,没散。
老头开始念经。
声音不高,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念什么,但调子拖得老长,一屋子的回响。
琏叔站在旁边,看着那烟气在门框上绕了两圈,慢慢散了。
洒净水的时候,老头拿着个铜钵,用手指蘸着水往墙角弹。水珠落在瓷砖上,漫散开一小点又很快聚回成水滴。
一个多钟头后,老头把东西收进帆布袋,说了一句“行了”。
琏叔点点头,往他手里塞了个红封。老头没看,直接揣进口袋,走了。
阳光这时候才照进来,琏叔站在门口,往三楼那扇窗户看了一眼,然后离开。
等到下午三点,风水先生到了。
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件灰色唐装,手里拎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他在八号楼门口站定,没急着进去,先往四周看了几眼,又抬头看天。
琏叔在旁边等着,没敢催。
风水先生从布袋里掏出罗盘,端在掌心,开始往楼里走。罗盘上的指针轻轻晃着,他的脚步也跟着晃,走三步,停一步,再退半步。
一楼门厅,他站了一会儿,摇摇头,没说话。
二楼,他在楼梯拐角停下来,把罗盘举高了些,盯着看了十几秒。
三楼。
那间房的门还关着,琏叔掏出钥匙想开,风水先生摆摆手,示意不用。他站在门口,把罗盘贴着门框放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在地砖缝里摸了一把。
站起来的时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门,”他说,“对着巷子底那堵墙,气全堵在里面咯。”
琏叔手足无措,询问先生:“那怎么办?门又不能拆了重砌。”
风水先生没接话,蹲下来贴着门槛又看了一会儿。
“门是动不了啦,”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但可以在门槛底下埋点东西。改不了方向,挡一挡也行。”
“埋什么?”
“五帝钱,压门槛底下。”他往门框上指了指,“再在门楣上贴道符。气进不来,也别让它堵着,从边上绕一绕。”
琏叔点点头,打开了门。
风水先生把罗盘收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过道。
“墙刷白一点,”他说,“太暗了。亮了气就活。”
琏叔点点头。
风水先生进了门又往卧室窗户那边走。
他推开窗,往外看了半天。巷子窄,后面的楼墙离得近,下午的光从两栋楼的缝隙里挤进来,只剩窄窄一道。
“窗户就别动了,动了也没用。”他转过身,在屋里走了几步,最后停在靠里的墙角,“这里,放个东西。”
“放什么?”
“石敢当。不用大,巴掌大就行。”他顿了顿,“正对着门那个方向放。”
琏叔点点头。
风水先生把罗盘收进布袋,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采光不好的房子,住久了人容易气往下走。”他说,“你那些租客,平时多让他们开着灯,别省那点电。”
琏叔把人送到门口,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红包,比早上那个厚。
他双手递过去:“先生,今晚一定要赏面,去老凤城坐一坐吃个便饭,千万别客气啊~”
风水先生接过来红包,顺手揣进口袋,嘴上客气着:“琏哥,这么客气做什么,应该的啦。”
巷子里,各家院门口站着几个人。
大头东、汤猪婆、日本佬,还有几个隔壁巷的房东。他们看见琏叔送人出来,都往这边看,但没人凑过来,也没人出声打招呼。
这种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八号楼出了事,整条巷子的房东都得盯着。
没办法,这种事影响着大家的租房生意,更不想事情被各家租户知道。
——三年没两个,虽然都是病逝,但也膈应人呐。
所以他们站在那儿,不远不近。有的倚着门框,有的蹲在台阶上,像是正好出来透口气,又像是专门等着什么。说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比平时小了一半,断断续续飘过来,听不清说什么。
琏叔送风水先生往外走,几个人慢慢围过来,簇拥着往巷口走。
走到三号楼门口的时候,风水先生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儿,仰着脖子往上看。手里的罗盘还端在胸前,指针轻轻晃了两下。
旁边几个人跟着停下来,面面相觑。
风水先生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把罗盘换了个方向。他盯着三号楼的院门看了几秒,又往左挪了一步,罗盘跟着他的手平移过去。
日本佬在旁边等着,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问:“先生,怎么了?”
风水先生没答话。
他把罗盘举高了些,对着三号楼的墙面慢慢扫过去,像在测什么。走到院门正前方,他停下来,盯着罗盘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