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钟榆拽住烛七的衣领。
烛七悬挂在平台外,下面的黑暗冷漠地注视着他,如同机械般冷硬的风扇在脸上,刮得生疼。耳畔除了环绕的风声,还有老旧机器运转的呻吟声,像巨兽垂死的喘息。
下一秒,他被拽了回去。
烛七没缓过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到底是哪儿?
“怎么?还想再吹吹凉风?”钟榆冷冷的声音让烛七惊醒。
他轻咳一声,没搭话。
“在这里最好不要露脸。”
烛七张了张嘴预备说点什么,又被钟榆截胡,“自己先逛着,我有点事,待会这里集合。”
话音未落,钟榆便消失不见。
烛七放下手,对于钟榆时不时的消失他现在已经适应了。
这人真的很爱玩失踪。
他也不再纠结,照着钟榆的样子翻出一块面巾戴在脸上。钟榆不告诉他的,他自有另外的方式知道。
不过,在她戴上面巾时是不是就已经知道要来这儿?
烛七心底再一次升起对钟榆的好奇,从新生考核面对绿叶风兽的冷静,到击败S时的隐忍反击,再到如今这个庞大、冰冷、生硬的未知世界。
她以前,经历过什么呢?
离开螺丝锚点后钟榆直奔二层。
相对开阔的机库、未完全塌陷的舱段,这里是公开集市,挤满了临时摊位和简陋住所。
巨型工业风扇缓慢转动,搅动着浑浊空气。机械巨眼发散的光在这里完全消失,昏暗的灯光来自晃动的吊灯和摊位上自制的霓虹。
地面油腻,墙壁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涂鸦、通缉令和象征着黑市标志的喷绘。
这里人声鼎沸,充满叫卖、争吵和多种语言的嗡嗡声。
钟榆戴着面巾捂住口鼻,还是能闻到浓烈的烹饪奇怪食物的味道、机油、汗味和劣质香水的混合味。
她不做停留,径直朝着二层尽头,那间看起来还算像点样的店铺走去。
店铺风格诡异,漆黑占满了门和墙体,上面挂着不知种类的森森白骨,细看下黑色间透露着斑斓色彩,像是黑色蛇王的鳞片般绚丽。
指尖与门接触,坚硬的大门自中心泛起圈圈涟漪。
“哟!鍾持契,您怎么来了?莫非是又有素果了?” 说话人步履轻盈穿过一张张黑色帷幕,肥胖的身体很是灵活,不出三秒人已到钟榆面前。
钟榆先看到的不是来人,而是其雪白微胖、指到她鼻尖的兰花指。
钟榆侧身站定,对面人轻哼收回手,身子一转倒在钟榆身上。
“金老板误会了,这次没有素果。”钟榆泰然自若,稳然不动。
金老板失望地拉开五厘米的距离,下巴落在钟榆肩上,嘴唇微张:“那鍾持契前来?”
钟榆再次转身,与金老板面对面,“这次来是想向金老板讨一份地图。”小秋家的那张黑纸浮现在空中。
钟榆虽离开,但金老板的身形未发生一丝变化,仍然作依靠姿势,但眸光一闪。
地图是黑话,指任何指引性情报。
钟榆不带任何东西就来找黑市最大的情报商,只因她们之间的交易足够一次情报获得。
金老板直勾勾盯着钟榆,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我自是知道你要什么,早就为你准备好了。”语气娇嗔。
对面人伸出手,手心出现一支铜罐。钟榆欲拿,金老板却又缩回手。
“你确定要这个东西?”
金老板与钟榆交情颇深,知道钟榆拼命的狠劲,也知道她一直以来追求的是什么。如今加入了军校,参加校际联赛,竟然要拿足千单才附赠的情报机会来换一个联赛情报,不值当啊。
钟榆没开口,直接夺过铜罐。
金老板失望,好吧,鍾持契做下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
钟榆打开铜罐,有两行。
10月23日。
艾尔德文东南部,实验室。
钟榆蓦地抬眼,这是两条情报,不合规定。
金老板捻着兰花指,悠悠道:“顺嘴一提,我倒是听说过一个有趣的传闻。大概三年前,黑市流通过一批双魂SPC,说是能让两个意识共用一具身体。不过嘛,副作用很大,用久了身体会崩坏。”
钟榆心头一跳:“这种技术真的存在?”
“存在?”金老板掩嘴轻笑,“何止存在,听说最早是帝星某个大家族资助研究的,后来因为太不人道被封存了。不过啊,总有人不死心,偷偷继续搞。”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钟榆:“你要查的事,恐怕和这个脱不了干系。”
金老板笑着挥挥手,转身姿态妖娆进入层层帷幕中。
等钟榆返回螺丝锚点时,烛七已等候多时了。他蹲坐在靠墙处,周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烛七抬头。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
无论去哪间铺子,店主要不是将他当作空气问半天都不回,要不是就在他开口第一句话后就赶人。
他知道这里不简单,行动再三谨慎,但还是没辙,完全套不出话。
“黑市。”
“?”烛七眉头越皱越深,“联邦真的还有黑市?”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答案,但黑市在一百年前就被联邦联合各方势力集体剿灭,并且监控力度极强,发现任何可能的苗头都会将其扼杀在摇篮中。自那时起,人们对黑市这两个字讳莫如深,原以为黑市就已经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没想到它竟还有残存。
“你最好别想着上报。”注意到烛七的目光,钟榆解释:“并非为了我自己,而是你惹不起。”并且,有很多人需要它。
烛七不置可否,但也没提上报的事,钟榆就当他答应了。
“走吧,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