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白光消退,视野重新清晰,眼前却是一片翠绿,不再是幽蓝的海洋馆廊道。
季时急忙四处查看,他被层层叠叠的绿色包裹,仔细观察好一会,才辨认出眼前的绿色呈细长的卵圆形,半透明,能清晰看见脉络走向。
是几片巨大的叶子,在空中舒展地飘荡着。
季时张了张嘴,一个泡泡在眼前升起。
他一惊,几个细小的泡泡再次从眼前升起,季时忽然意识到什么,用手摸脸,却觉得手异常柔软,现在的视野尤其大,他努力转动了下眼珠子,就看见自己黑色到银白色过渡、半透明的柔软双鳍。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看见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条鱼,季时还是忍不住双“手”捧脸,无声呐喊。
所以那条神经纤细的鱼被自己吓到,然后自己就变成一条鱼了。
被什么?
他的视线吗?
草!
拨开糊了自己一脸的水草,季时开始思考现在的处境。
他现在变成了一条鱼,从一片普通水草都能把自己包饺子看来,还是条食物链底端的小小鱼。
而他所在的虽然只是个水族箱,却是据说生态链完整、自成一系的生态海洋馆的水族箱。
最强战力、保命武器以及心理支持都不在身边。
他现在虽然还在水里,但和在砧板上没什么区别。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和顾司他们汇合。
不但要找到他们,还要让他们认出自己来。
毕竟现在自己是海洋馆几十万条鱼里一条平平无奇的小黑鱼。
要不跳个舞?
这样想着,水草飘浮间露出的缝隙里,翩翩而来一群花蝴蝶似的热带鱼,斑斓的鱼鳍鱼尾像是长长的华丽裙摆,人家只是普普通通地游过,就已经是在翩翩起舞,摇曳生姿,风情万种,在这样一群鱼里东施效颦似的使劲蹦哒,不但没用还可怜。
不行,他还得有更醒目的办法,不然错过相认的机会,后面只会更危险。
季时迅速拟定计划,又继续躲在叶子里,露出一只眼睛暗中观察。
场馆里分了七个大区,有根据世界各地气候和生态环境进行的分区,也有为了观赏性和保护特地以同一品种进行的特殊分区,这些区域分布在场馆外围,场馆正中则是面积最大也是最凶险的深海区。
他记得场馆的地图上各个分区的大致方位,眼下第一步就是先要确定他现在所在的是哪个区。
海星、海葵、各式漂亮的贝类陈列在底部以及层层抬高的石阶上,周围四处游动的都是些和他现在一样拇指大的小鱼。
和脑海中的参观手册对应,季时得出结论,这是个特色展示的小区,是几个大区的过渡连接。
季时从水草里游了出来,小心翼翼沿着玻璃把这个区域转了一遍。
这个小分区面积不大,除了和走廊隔开的两面玻璃外,左右两边分别和不同分区相连。
这两个边界他观察了好一会,既没看到也没触到玻璃,他猜测可能是现在的鱼眼看不见玻璃的原因,不过通过鱼群的活动轨迹他推测出了大概的位置。
他刚刚蹲在附近的水草里观察了好一会,鱼群到同一位置的时候就会掉头往回游,无一例外。
季时到边界前,开始往上游。
既然四面都有玻璃,就只能往上看有没有什么相连的管道,或者跃过隔断玻璃跳到隔壁区——当然这种方法变量太多还危险,可以的话还是选第一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时触到了顶上的玻璃,顶上雾蒙蒙一片,他在上游转了一圈,发现这就是个密封的玻璃箱,也不见水泵气泵之类的管道。
小黑鱼边下沉边思考着下一步,忽然一片轻柔的东西糊上背鳍,季时一个激灵,猛地往前蹿去。
他游了好一会,感觉身后并没有动静,作为一条鱼,身上的侧线对水流的波动异常敏感,很多时候根本不用往后看都通过感知在脑海中勾勒出身后小范围的环境以及鱼群的大致轮廓。
看来刚刚只是因为沉浸在思考中被突然的触碰吓了一跳,季时停下来,回过身一看,发现刚刚触碰他的是一片柔软的水草。
这时他发现四周的环境昏暗得多,面前随着水波飘荡的长长水草像是待机壁纸似的透出柔和的光,一条又一条小鱼到了光暗交界处,在他面前纷纷掉头往回游。
他出来了,这里已经是边界的另一头。
没有玻璃,是片无形的墙。
不同区域间居然是互通的,压根不是想象中的封闭,毕竟正常来说,不同类型的鱼对水温、水质、酸碱度、含氧量等的要求都不尽相同。
不过这是怪谈,不能按常理推测。
季时转身往外游去,他一路沿着主廊道的玻璃小心潜行,忽然余光一抹白影闪过,是阿保!
阿保显然在找自己,以和圆润的身躯极不相符的速度掠过,即使他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也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