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已经是深秋,山上的夜里冷得很,山风呼呼吹过,理理搓着小手盯着眼前的炉子。
本来他们是想用开水煮个泡面再加几根香肠和鸡蛋,就能吃上一顿热乎的宵夜,事实却是火一直被四面八方的妖风吹灭,一小锅水煮了快一个小时。
他们是下午四点的时候才吃到打嗝没错,但小孩的身体饿得快,不吃个泡面的话会饿得睡不着。
理理拿起一旁的小树枝放火里,两秒后又抽出来,盯着末端的星点火光:“烤鸭、黑森林蛋糕、老母鸡汤面……”
她闭上眼,抽了抽鼻子,念叨着:“哦,我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好香啊!”
她没有睁开眼,怕这一切都会消失,用力抽鼻子分辨:“我闻到了很香的奶酪味,培根,还有蘑菇,哦,我知道了,是奶油蘑菇浓汤,玛格太太的拿手菜!啊,想吃……”
忽然胳膊被戳了戳,不用看都知道是坐在右边的阿哲。
她闭着眼睛朝一旁挥了挥手,顺势抹了把口水,“啊,热乎乎的奶酪浓汤,滑溜溜的鸡肉,脆脆的培根,再配上玛格太太的拿手点心黄油蒜香面包……”
正说着,胳膊又被扯了扯,小姑娘无奈睁眼:“又冷又饿,泡面吃不了就算了,想一下都不行嘛……”
手里木棍的火星灭了,飘散出阵阵袅袅青烟,但那股香味却越发浓郁,理理咕咚咽了下口水。
这时她才发现,左右两个小伙伴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勾勾地看向她身后。
她转过身,身后的黑暗里,漂浮着一双厚厚的奶黄色厨房手套,手套中间是一个橘红色的铸铁锅,里面正冒着白色的烟气,并散发出浓郁的奶香。
空中的手套以及手套端着的锅往前缓缓移动,露出了园长……身上的衣服。
玛格太太不但端来了理理许愿的奶油蘑菇浓汤,随后又回去给他们拿来了一个大方藤编蓝子,从里面掏出一块野餐布、碗筷、水果拼盘、小动物曲奇饼干、一次性手套,以及一大块同样热乎的蒜香面包。
炉子里明亮的火光,映照在三个小孩闪亮的大眼睛里。
吃饱喝足后,玛格太太把他们带到山间的公共卫生间。
卫生间在门外不远处,和园里的卫生间一样是棵小树的造型,也和园里的同样干净,那是它给上山的人准备的。
昏黄灯光下,三小孩在外面的洗手池洗漱,用他们自带的儿童牙膏牙刷刷着牙。
他们身后不远处,双手交握在身前,笔挺站着的玛格太太忽然侧了侧身,珍珠耳环倏地朝向身后。
路灯不能及的林子阴影下,一个和它一模一样装扮的黑影一颤,瞬间像晕开的水墨画,各种色彩揉作一团,最终融于夜色中。
三小孩洗漱完,被园长领着穿过林间小路回到院门前,玛格太太打开院门,进了门,随后又啪地一声把门关上,留下举着漱口杯呆滞在原地的三个小孩。
它转过身,手套往帐篷一指,示意小孩是时候睡觉,随后抬起头,看向门外两秒。
门外皆是一静,若有若无的压力像潮水一般褪去,三小孩觉得风变轻柔了,空气中厚重潮湿的水气也随之散去。
玛格太太转身走了。
理理耸肩:“不愧是有最原则的园长,居然对我可爱的脸蛋免疫,这几天来我脸都圆了一圈,按理来说应该更有杀伤力才对。”
三小孩熄灭篝火,简单收拾好便爬进帐篷。
进了帐篷,钻进大小合适的睡袋,再裹上季时给他们买的无比软滑的仿兔绒毛毯,三人互道晚安,关灯睡下。
凌晨寂静的森林中,尖叫声划破夜空,园长猛地从床上坐起,睡帽尾部的绒球随着动作在脑后激烈晃荡。
下一秒,穿着毛绒鸭子睡衣的漆黑人形瞬间出现在院门外。
尖叫声从帐篷里传来,帐篷里的三个小孩发出无比恐惧的嘶喊声,三小孩在帐篷里翻滚,满头大汗牙关紧闭双手溺水般挥舞,像是陷入无尽的梦魇。
帐篷所在的地方虽然在雕花大门外,实则还属于幼儿园范围,门前的邮箱,邮箱旁细高杆子垂下的老式吊灯,都是幼儿园的财产。
门外虽然效果弱上不少,但还在起效范围,即使有创伤后遗症,应激恐慌发作,在这也能立即好转,这三个小孩情况还这么严重,也就是说离开这里的话,已经到了要立即进行抢救的程度,看来那个年轻人没有夸张。
漆黑人形在原地立了几秒,无声叹息从身上发出。
吱呀一声轻响,大门缓缓从内打开,门前空地上的帐篷和里面的三个小人,连带放在一旁的鞋子、锅碗瓢盆、漱口杯等,一同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抬起,缓缓飘进门。
尖叫声一下弱了下来,两秒后完全消失,大门关上,夜晚重归寂静。
不远处的树上,阿保蹲在鸟窝里,和一家四口挤在一起,透过羽毛的缝隙暗中观察。
等玛格太太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它也从鸟窝里站起身,抖了抖发麻的小细腿,顺着树枝走到末端,纵身一跃,消失在半空中。
只留被极限压弯的树枝簌簌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