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都不必玄鸡鸣晨,许雁归已循着生物钟起床,然后再是江见月,周不言二人。
许雁归上山,青葙留在观中,江见月周不言下山,几人各分两头。
玄鸡在崖壁上轻巧走动,一身的羽毛在晨曦的照耀下显出流光似的质感,耀彩夺目。它歪动着脑袋,双目紧盯着盘坐的少女,许雁归面容平静,眸光对着日头,呼吸均匀缓慢,乌发简单扎起,露出了修长的颈,还贴着几缕碎发。身上的衣服浆洗得发白,已经瞧不出原本的颜色,朴素到了极点。
每隔两刻钟,玄鸡会让她休息,如此循环,直到巳时,练功结束,许雁归才下山。回到道观,必然会碰上伤重归来的江见月周不言,两人搀着凄凄惨惨从山脚捱上来。
有时许雁归回来得早,能把他们扶上来,有时回来得晚,一进院子就能看见两人泡在不知是药汤还是血汤里头。
清虚观的演真台果真是凶悍,一点水不带放,受的伤虽不危及性命,但也是真真切切,实打实地骇人。所幸有这些灵药宝材,伤留不了太久。
等江见月恢复了,许雁归就会听听他们今日在演真台里的遭遇,周不言适时插话,形容得逼真又浮夸。青葙则安安静静坐在许雁归身侧,他既不太关心这些事情,也不爱讲话。
等到下午,许雁归又被撵到山上练刀,运行先天之气,这一环节,方老太会全程看着,眼神如同一把锐利的刺刀,把少女的动作剜了又剜,偶尔,她会意外地出手,只用同一个拳架和拳招,气势虽有压制,可身手间倾泻出的磅礴拳意却源源不断。
如果是位等闲人亲眼见到,很难相信,这么一位矮小普通的老妪,竟然会有如此可怖的实力,哪怕是位骠肥体壮的大汉在这里,恐怕也会被压得脸色苍白,抖抖簌簌。
持刀少女却只是眉一沉,极快地出刀格挡,调用起先天之气后,她不至于一招被打飞,虽然接招时胸口还是疼得很便是。
方老太吝啬评价,往往出完招,就把手一背,当作无事发生。许雁归就撸起袖子,擦擦头上的汗,继续练她的刀法。
黄昏,两人再一同下山。
如此过了三日。
忽然,许雁归便发现自己终于从无聊的看太阳中感知到了什么。
开始是直视日光时,眼睛不再酸涩胀痛,而是如同浸泡在温水当中,格外的惬意舒适。
许雁归本来还以为是看久了脱敏,但渐渐的,看日光时竟然还生出了一点错觉,就好像自己面对的不是阳光,而是清柔的月辉,没有一丝丝的炙人,如若仔细看,还能分辨出日光的色辉,金紫绿蓝青,数色辉映。
许雁归上过物理课,知道阳光是数种可见光叠成的,但也没想到自己能肉眼去分辨。她认真观察了许久,才确定不是自己眼花的错觉。
奇妙。
山间有清风,撩起少女的鬓发,她眯起眼,望向山巅的掠过的白鹤,山壁上长成的松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流经全身,连丹田内的先天之气都仿佛受到滋养,隐隐约约地游动起来。
许雁归自然而然闭上眼,日光被屏蔽在外,漆黑之中,一团模模糊糊的光骤然浮现,像隔了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她惊了惊,睁开眼,那团光也随之消失不见。
下山之后,许雁归老老实实和方老太说了今天的经历。
方老太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半晌,才道:“哦,终于到了第二天,我还想着,以你这榆木脑袋,还得干瞪眼多久。”
“还请方婆婆解惑,我看到的那团光是什么,先天之气吗?”许雁归厚着脸皮发问。
“哼,能想到还算聪明点。天天盯着日头,看完了外面,现在就要看里面。”方老太缓声道,眼神始终钉在许雁归脸上。
许雁归蹙了蹙眉,看里面,看自己身体里面吗。
倏然,识海涟漪阵阵,一串轻灵的嗓音滑过:“上化术倒是不错,这老婆子没藏拙,照日采阳,内观存想,神莹自敛。你这是到了第二关啦。”
这段话把许雁归吓得不轻,还在她木着脸,没展露什么情绪。方老太一走,她才吐了口气,背后冷汗涔涔。
刚刚是谁?是那个非人似神的无念吗?
江见月,周不言还浸在药桶里,青葙立在她身侧,似乎察觉了她的波动,轻声询问:“阿雁?”
许雁归摆摆手,“我没事,青葙,我进屋子休息一下。”说完,就飞也似的跑进了竹屋,立即闭眼,意识探进了识海。
果然,当空里飘着位俏生生的女子,容貌殊丽,轻袍罗裳,衣袖间金纹浮动,如同活过来的文字。比起许雁归上次见她,无念似乎成长了许多,若说之前是七八岁的女童,现在已是十七八的模样。
许雁归微微惊讶:“你怎么来了?”
说起来,无念也有两月不曾出现。
“我一直都在啊。”无念嘴角轻挑,身姿轻移,如同一尾游鱼贴近了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