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雁归闻言看去,发花白的老太站在灿烂到眩日的阳光之下,身形瘦而小,眼神平稳地望来。
本应是冰冷的神情,许雁归却意外嗅到了点悲伤的味道,好像老太不是在看她们,而是透过她们看什么人。
江见月意识逐渐回转,站直了身,看周围围的一圈人,眉毛不自觉抽了抽,转而看向了老太,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片刻才道:“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刚刚也是故意激我。”
张闻天方才一直在琢磨老太那句话,又听江见月如此说,霎时醍醐灌顶,眉舒目展,一张脸如同秋后舒展的菊花,喜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三毒者,三尸也,人身有三尸,神名三毒。嗔毒正是其一,嗔根不斩,则毒龙攻入天根,损害修行,破境便难,只是没想到还有如此祛毒的法子,想必定是这点穴之功的奇妙。”
老道人此番话说对了一半,点穴之功神奇是不错,若换了他人,未必有老太如此自信,只因以怒激毒,正是以火攻火的法子,稍微行差踏错,便有可能坏了一身灵脉,落得个大道断绝的后果。
不过除了点穴,更还要得益于此地风水灵气。老太封了二人灵墟,命他们上下山担水,也可不是为了什么磋磨,而是淬炼几人□□根基。
上下山必定气喘淌汗,正当经脉活络之际,又遇着山间逸流的灵气,丝丝浸入,与修士打坐循环周天不同,此为被动,浑然天成的过程,不循经脉,直养形骸,为江见月接下来的祛毒埋下了伏笔。
修仙有三宝,形,气,神。
放眼天下仙门,修士大多重后两者,而轻形,只因其回报甚低。也只有被称作第一宗的衡枢宗格外看重这点,据闻,其门中弟子入门头三年,既不开脉,更不引气入体,而是如同凡人武夫,日日苦练其身。
其余仙门听了,表面拱手称是,一脸恍然大悟之情,可背过身,仍是不以为然。
衡枢宗啊,第一宗的位置坐得久了些罢,若不是看重其明家曾是镇魔一役的主力,又在后世数千年间有过许多旷世奇才,否则,就凭它如今的门生子弟,只怕有许多人心中早不服气,也想把这第一宗的交椅拿来坐坐。
江见月亦是深思,自己三境停滞不前已有四年,知是心质有缺。莲花村一事后,她隐隐有破境之感,却始终破不开那层障碍。如今吐出这一口毒血,心头忽然大明,破境之感愈强。
老太忽道:“别看这丫头是嗔毒郁结,比起你们俩来,还胜上不少。”
说着凝向许雁归,周不言二人。
许雁归像被夫子抽中的学生,下意识挺直了背,又觉尴尬,挠了挠头,心道:虽然不知老太口中的灵缺体是什么,但总不会是好词。可体质这种先天而生的东西,就是把天骂破了也改不了分毫,那也只好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装听不着了。
这么想着,脖颈上忽然一重,侧头才发现,老太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两指点在她身上。
“你可知那些个宗门都是如何看人的?”老太问道。
许雁归诚实摇头。
老太手指一面在她身上穴位处点过,一面道:“人有二十八处窍穴,灵墟三才,三关九窍,五气朝元,七曜神枢,四极辅穴。能否成修士,便看这二十八处有没有缺,缺个四五处,也能勉强堪用,只缺一两处,便是逸群之才,若是一处不缺,哼,那就是不世出的神材。不过其中也要看缺的是哪几处,灵墟三才尤为之重,而你这三处尽缺,此生与大道无缘。”
许雁归眨了眨眼,不知该作何表情,这个残酷的事实很早便有人告诉她了,虽然没有这么详细就是,她也没想过什么大道,现在所念,不过是捡回一条小命,早日回到西坳子村。
世上不是只有惊才绝艳的天才,还有像她这样普普通通的咸鱼,该过日子还得过不是吗。
老太似乎读出了她的表情,摇头哼道:“她居然选中了你。”
言语之间,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谁选中了我?方婆婆。”许雁归抓住重点,出声追问。
老太却已走开,顺道瞥了周不言一眼,评价更简短:“这更是个心性疲怠的,不中用。”
少年笑嘻嘻,并不把这话放心上。
老太又道:“老婆子我实话说了,你们这次来都是有人求了我,我也应了,今天的担水算是开胃小菜,明天起,那才是苦头。”
江见月想到了自己家人,想道:必是她父母求了这老太。脸上一时阴晴不定。
周不言不知想到谁,摇了摇头。
许雁归则是一头雾水:我吗,谁来帮我求了?能不能说清楚啊,谜语人当不得啊。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飘飘然进了观。